陸明遠從平臺上站起來，舉起雙手。
“別動他。”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一根繃緊的弦，在夜風裡沒有顫動。
陳鋒也從暗處走了出來，和他並肩站著，兩手攤開，指節上還沾著剛才爬煤堆蹭的黑灰。他看了一眼李大爺脖子上的血痕，眼神暗了暗，但沒說話，嘴抿成一條線。
光頭壯漢——刀哥——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他手裡的砍刀沒松，刀鋒貼著李大爺的脖子，那道血痕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總算肯出來了。”刀哥朝旁邊啐了一口，“我還以為你們要當縮頭烏龜當到天亮呢。”
四周響起腳步聲。
從吊塔方向、辦公樓陰影裡、煤堆後面，走出來七八個人，有的手裡拎著鋼管，有的握著短刀，慢慢圍攏過來，把三個人圍在中間。李大爺被刀哥拖著，站在排程室門口，身體在發抖，但眼神一直盯著陸明遠，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陸明遠沒看那些打手，目光一直鎖在刀哥臉上。
“你要的是我們，老人家跟這事沒關係。放了他，我們跟你走。”
刀哥“嘖”了一聲，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放了他？”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你當我傻？放了他，你們倆還不得撒丫子跑？老子費這麼大勁把人弄來，就是怕你們不乖乖來。”
他頓了頓，把砍刀往上提了提，刀背在李大爺的肩膀上拍了拍，發出沉悶的響聲。
“聽好了，吳老闆讓我帶句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你手裡所有關於吳老闆的東西——賬本、錄音、照片、隨身碟，全交出來。別想著留一手，我們有的是辦法查你有沒有藏。”
陸明遠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刀哥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你們倆，一人留一隻手。哪隻手都行，自己選。算是給吳老闆賠罪，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夜宵。
陳鋒的拳頭捏緊了，指節發出一聲脆響。
刀哥看了他一眼，笑了：“怎麼？不服氣？不服氣也行，那就讓這老東西替你們挨。”
他把刀往李大爺胳膊上比了比，刀尖隔著衣服，在皮膚上畫出一道白印。
李大爺渾身一顫，但沒躲，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眼神里的憤怒像是要燒出來。
“第三。”刀哥豎起第三根手指，笑容收了收，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拿了東西，斷了手，你們倆，給老子滾出本市。這輩子別再回來。否則——”
他拖長了尾音，刀尖在李大爺胳膊上輕輕一劃，布料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蒼老的皮膚，上面立刻滲出一線血珠。
“否則下次見面，就不是斷手這麼簡單了。”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一股腥潮的氣味。
陸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推了推眼鏡，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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