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色已經大亮，可秦公館的上空卻依舊籠罩著濃雲霧靄。霍青閬抱臂站在二樓的窗前，一手挑起幾分簾紗，語中不顯陰沈：“林景你看，這就叫黑雲壓城吧。”
林景立在她身旁不語，遠遠便望見院外街道上徘徊的軍隊，將整座秦公館圍作鐵桶一般。
秦闕的死訊傳出已有半日，想必眼下至少也有三方勢力屯兵城外，劍拔弩張之間卻又誰都不敢先動一步。而此刻門前的軍隊則是最先進城的一批，一早便齊齊駐紮在秦公館外，名為「保護」，實際的心思卻也不言而喻。
“姚正臣。”林景凝神望著院外，眉間微蹙：“竟然是他。”
霍青閬笑嘆一聲，唇角勾起幾分嘲諷：“姚正臣跟著秦闕很多年了，比我認識他還要早，聽說還為他擋過子彈。”
林景垂眸，語聲閒淡：“你看，他像是主使行刺的人麼？”
“姚正臣的行轅距離上海可不近，不論怎麼算也不該是他最早進城，除非早有準備。現在想想，東華樓晚宴那日姚正臣確實沒有在場，想必就是他命人放了那一把火，試圖阻礙南北和談。”
“道理是這樣講，可姚正臣手中的兵馬不過五千上下，他憑什麼敢這樣做？”
女子眉尾稍挑，轉眸看他：“你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林景沈著面色，半晌才迎上她的目光：“江北兩省如今由誰統率？”
“江北？”霍青閬一怔，彷彿並未想通他何故問此，只凝神道：“應是周銘峰。”
“青閬，你用秦闕的筆跡寫一封江北兩省的調軍令，交給陳麾，讓他即刻動身。”
沈吟良久，那女子終是驟然抬眸：“你是怕北方趁機出兵？”
南北和談的條約還沒有正式簽署，如今秦闕一死，難保林繼祥不動心思！倘若此事當真與北方有所關聯，那事情便遠不是他們料想得那樣簡單了……而這一點秦闕可有考量？北方的變數在他計劃之中麼？霍青閬惶惶想著，只覺心頭一陣凜然，一時竟覺得喉頭髮緊講不出話。
“別擔心。”林景撫一撫她的肩膀，語中溫柔：“叫陳麾去調兵只是有備無患而已，說不定是我多慮。”
“我明白你的考慮，可江北的軍隊，若非秦闕本人......”霍青閬微微一頓，眼底透出幾分憂色：“只有書信調令是不夠的，還要有秦闕的兵符在手。”
林景笑起來，注視中目光深深：“江北的兵符在我這裡。”
臨近正午的時候，霍青閬終於命人打開了秦公館的大門。黑壓壓的軍隊在一瞬間湧入院內，轟隆的軍靴聲響使人腦中嗡鳴，每一聲都撼動著往日那巍峨肅穆的秦公館。
烈日照耀長空，鐵黑色的潮水泛起金光，那光澤竟刺得人眼底生寒。統帥姚正臣緩緩地駐足在廳前，只見那蒼白羸弱的女子半倚著樓梯站定，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彷彿是一株搖搖欲墜的殘梅，全然沒了往日的颯爽風姿。
到底是個女人罷了。
他心中浮起幾分憐憫，不由上前幾步：“夫人節哀，還望夫人以大局為重。”
霍青閬抬頭望他一眼，只一眼又匆匆將目光移回，霎時間眼淚便流了出來：“督軍去了，我還要什麼大局......”
嗚咽之聲不斷，那女子低頭擦拭著眼淚，手中的面巾早已溼了個透徹，身子也不住顫抖。見她這幅樣子，姚正臣也慌了手腳，只好先扶著她坐到沙發裡。
不知過了多久，霍青閬終是喘勻了氣息，這才勉強示意著來人落座：“將軍，見笑了。”
姚正臣環視四周：“怎麼不見敏若小姐？”
霍青閬抹一抹眼淚，輕聲道：“敏敏還在蘇州。”
那女子的聲音低啞，姚正臣遠遠地坐到沙發一側，只見她又去吩咐著下人上茶。他擺一擺手，正色道：“不必了。夫人，末將只問您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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