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四哥呢？陳麾你讓我進去，你讓開——”
女孩急得雙頰通紅，一雙眼睛也紅紅腫腫，來不及將淋溼的衣服換去便匆匆向病房裡跑。陳麾擋在門口，拉住她的手臂悄聲道：“你別吵了，早知道就不接你過來了！”
“算我求你了！你讓我看看他，我就看一眼！”
“不是，你讓他們倆單獨待一會行不行？”
“他們倆，單獨待一會？”林彥呆呆重複著那話，神情忽地一變，眼淚立時便流了下來：“我四哥是不是要死了？我還沒有見到他啊，四哥——”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麾被她鬧得焦頭爛額，正為難時卻見方寐走近，立刻如遇救星：“方醫生！方醫生你跟她說，我說不清楚了！”
方寐看著他們的樣子不由好笑，緩緩駐足道：“林景沒事，多休養幾日就好了。”
聽了這一句，林彥可算是如蒙大赦，立刻便又咧嘴笑了起來。她抹一抹臉上的眼淚，也顧不上陳麾那句「變臉真快」的嘲諷，只壓低了聲音問：“這個好看的姐姐是誰？”
“你看誰都好看。”陳麾瞥她一眼，卻聽方寐慢聲開口：“我叫方寐，是你四哥的朋友。從前聽他提起過你的，你是小七吧？”
“對對對！我是小七！”林彥笑得明媚，一邊又不斷探著身子往病房裡瞧：“方姐姐，我四哥為什麼還不醒啊？”
“他醒過一次了。”方寐微微垂眸，語聲平淡：“只是麻醉的藥力還沒過去，還要再睡一會。”
“所以你別吵了，安靜等在這裡行吧？”陳麾接過話，果真看到林彥不再講話，咬唇點起頭來。雨水從女孩的髮梢滴落，此時那衣衫溼漉漉地貼在她的身上，想來難受得很。陳麾左右望望，輕咳一聲道：“那個，你冷不冷啊？”
林彥不講話，只搖頭，卻聽陳麾又道：“你衣服都溼了，先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了吧，免得著涼。”
“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在這，四哥醒了就能看見我了。”
“人家也未必想第一個看見你......”
“你說什麼？”林彥雙眼一瞪，陳麾立時便以手掩口，怯生生地不再講話。方寐遠遠立在一旁瞧著，極冷極淡的眼神中竟也好似閃過一抹溫軟，繼而又轉眸看向了林景的病房——
擔憂了整日，眼下終於可以緩上一口氣了。
回想自己趕來之時，林景的傷勢當真是兇險萬分的。五年前傷得太重，如今他的身體其實依舊弱於常人，只是從來不肯表現在人前罷了。這一次，早在解救敏敏時他便已經受傷，手術又耽擱了太久......倘若他的心志再薄弱一些，又或是沒有霍青閬守候在側，恐怕自己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留住他性命。
好在，最危急的關頭他已經挺過來了，只因那女子滿攜哽咽的一句呼喚——
林景，你若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
悽楚而強硬的語聲再度迴盪在腦海，方寐知道，就是那短短的一句話才將他從生死線上拉回。
回想相識之初，那氣息微弱的男子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手腳虛軟與死人無異，周身物件也盡數被海水衝散，卻有一枚碧色的玉蘭髮簪緊緊握在手中。那玉簪顯然是女子之物，拋卻醫者的本能不談，方寐當時確實也很好奇，想要快些將他治好，問一問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才讓他堅韌至此。
陪伴林景養病的日子裡，他們一起走過許多地方，可不論去到何處，他始終都將那玉簪帶在身上，彷彿是生來便帶著的物件。治療癆病的痛苦難以設想，分分秒秒皆是煎熬，他卻也從不吭聲，半睡半醒之間只將那髮簪握在手中摩挲。
方寐知道，林景心中始終裝著那髮簪的主人，從未改變。可每當她問及此人，他又總是笑而不答，彷彿呵護珍寶一般將她小心藏起，不願提及分毫。
後來他們回到上海，她這才見到那個風華無雙的女子——
華東總督秦闕的夫人，秦霍青閬。
從那一刻起，方寐開始羨妒。汙濁塵世之中，竟當真有人可以生就如此風儀，顧盼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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