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我知你是好心，這些藥我也不是不想吃，其實是有些不捨得吃，這些好材料給我一個老頭子豈不是都浪費了？但老頭子到底還是貪心的，若我死後能將這些丹藥一併陪葬，那豈不是到了陰間也能做個萬歲詭，哈哈哈……”
“在這世上啊，除了我那早已忘掉的閨女，就屬你對我最好……但人活一世，活的無非就是個快活自在罷了！”
“我這一輩子得此賢婿相伴一生，你我這幾年還能一同談經論道，大談特談戲目，老朽都覺得年輕了好幾十歲，活得好不快活！”
“到此為止也是好的，無憾了！再活下去……對誰都不好，對後輩兒孫也是個拖累，我可不想兒孫們往後在心裡罵我是個老不死的東西。”
江途不知不覺已泣不成聲，竟是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斷斷續續央求：“老泰山，別走，好不好，別走……！再陪我些年月，好不好？”
“後輩兒孫沒人怪你的，都希望你好好活著，我，江流，還有寧娥都是！”
“我還有辦法……就算不用這良品丹藥，我還有辦法！我給你換個身子，我把你身上裡裡外外全給你換一遍，把心肝臟腑也換上一遍，讓你再活一世當個少年人行不行……！”
他也不知枯木逢春術能不能做到這一切，但他想試試。
為老泰山試試。
但此刻周大戶彌留之際，半夢半醒，眼神渾濁，似已聽不見他的話了。
只兀自繼續道：“孩子啊，我那閨女到底是叫什麼名字來著？我真是老糊塗了……總覺得哪裡不對……人啊再怎麼老糊塗，也不該糊塗到把女兒都給忘了……不該的，不該的……是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
周大戶聲音越來越低，風燭殘年般飄忽不定。
江途連忙拉住他，在他耳邊認真道：“寧娥！您的千金叫寧娥！吾妻周寧娥！您還記得嗎？當年您到我面前同我說要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莫要負了她！她叫寧娥啊——！”
“你沒負了她……沒有……你做得很好……孩子……不論是做女婿，做兄弟，還是做丈夫……你從沒辜負過任何人……從沒有……我無憾的，你也該無憾的……”
“老泰山……”
周大戶氣息越發細若遊絲，儼然是真不行了。
江途正要拿出丹藥為他強行添氣，續命，但周大戶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掏。
他心下一空，終究不再掙扎了。
他知周大戶是真的死而無憾，強行續命反而是違背逝者意願。
何必如此執迷不悟？
他無力垂下手，呆呆看著生平最親近之人在眼前一點點逝去，輕聲問：“老泰山，你在人間可還有什麼掛念？可還有什麼願望……？”
周大戶渾濁眸子閃了閃：“若說掛念……老朽最掛念的就是你了，孩子……我死後……不想入我周家祖墳……周家香火自我而終……我對不起我周家先人……若死後……我能不能入你江家的墳……往後陪著你，護著你……也是我死後之願了……”
江途心中疑惑，香火終了？
怎麼會終了？
周大戶一直有個小孫兒江流啊，是他最喜愛的江流啊？！
為什麼到彌留之際什麼囑咐的話都說到了，連寧娥都提到了，卻唯獨沒想到這位孫兒？
莫非……他還是看穿了一些什麼？只是沒點破？
“老泰山，你有此念想是我的榮幸！我向你保證，你死後入我江家，我……常伴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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