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
靈堂前，燭光吞吐搖曳，香霧漫漫不絕，江途手持狼毫，認真記錄連大作的一言一行，不曾有絲毫疏漏。
他細細觀察著對方驗屍，這麼好的近距離觀察機會可不好找，發現其人主要以屍表查驗為主，大略便是身高體重，身材五官，面容胎記，傷疤舊痕等等一類。
除非是遭遇什麼謀殺暗算涉及刑名，或是確認了和詭怪相關，否則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下刀開體的。
最多也只到銀針探喉，與陳醋藥水擦在體表確認是否有暗傷淤傷這一步。
整體三輪屍表查驗過後，連大作長長鬆口氣，直起腰來擦把額頭上的汗。
江途適時遞上毛巾，連大作頷首接過道了聲：“多謝小江爺。”
旋即，接過驗屍錄仔細看去。
他發現江途記錄的果然很詳實，骨尺資料身形體重，乃至銀針色澤微末，體表傷痕，醋水反應，完全沒任何遺漏，不由再度點了點頭。
“早就聽聞小江爺是個謹細之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大作過譽了。這……是不是可以用印收屍了？”
江途看看棺中的周大戶，經過這一番體表查驗，又將逝者體表弄得一團糟，還得再請入殮師來拾掇收斂一番，心下不免有些心疼老泰山。
這世道，即便是當個屍體都不安穩。
連大作掏出一方小印來，正待在驗屍錄上用印，表明此次驗屍完成。
忽然一拍額頭。
啪！
“不對，還差點忘了一事……近日太過忙碌總會有些差池，小江爺勿怪。”
江途倒並不怪罪，奇怪反問：“哦？是何事？還需要查驗什麼？”
連大作從工具箱夾層中摸索出一方銀質小壺，外表看有點像酒壺，巴掌大小，通體銀白，壺口封蠟。
江途目光凝去，隱約見那壺身似有詭異黑氣絲絲縷縷湧出，若有若無，彷彿活物在蠕動。
“這是何物？用來查驗什麼的？”
連大作左右環顧一圈，壓低聲音不讓外人聽到，道：“實不敢欺瞞小江爺，此物為腐血！乃是從低境詭怪身上取來之膿血經過調配製成。”
“此血液沾染詭氣兇邪至極，活人輕易沾染都有折壽甚至遭汙濁詭怪入侵化邪的風險，因此勢必要謹慎。”
江途瞬間眉頭一皺：“你用這等詭怪膿血來查驗我阿翁的屍身？這……這是何用意？！”
透過方才查驗，他能看出連大作是個技藝精熟，為人謹慎，對逝者也很尊重的仵作，因此著實想不通對方怎麼會有此行徑。
連大作忙解釋：“小江爺有所不知！此腐血對活人有莫大摧殘傷害，但若用於逝者，只需眉心一點，便有可能逼出其內隱藏著的邪詭之物。”
“許多邪詭之物隱藏極深，不像外界遊走的那些詭怪肉眼可見，別說普通道爺了，就算是道家真人若不用那查驗道法，等閒也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世俗間只有些身負特異天然開了陰陽眼之人，亦或是浸淫驗屍喪葬之事一生的耄耋老人，才能勉強看出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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