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縣,江宅。
雙城兩大戲班原定大戲十日,可江途此刻已全然沒了聽戲的心情。
廊下,聽著臺上咿咿呀呀唱上半日,只覺唱詞唱腔一句不入耳,心中只生厭煩,便揮揮手間將其人盡皆遣散……
僕役們聽了使喚,飛速拆臺撤凳,不過多半時辰,那座已有七日之高臺便徹底拆去。
江宅熱鬧盡去。
臨行前。
江途豪爽的額外各賞五十兩銀子,即便對大戲班而言這賞銀也頗為不俗,再算上十日連唱收入已是大生意一樁,二位班主千恩萬謝,各自收拾行頭動身。
單說那主打文戲的班子乃太吉城之【青眉班】,班主郭彥臨行前很有眼力價的到江途面前一揖。
郭班主三十餘歲,身材清瘦,眉眼間卻頗有女子靈秀氣,小碎步,指勢,體態間頗有女人皮骨神韻。
若沒有個幾十年學徒朝夕鑽研斷然是沒這等身段兒功力的,他也確是江州頂尖的一流男旦,出名大角兒,在江南享譽四方素有“郭小旦”之美名。
“江爺,小人斗膽問一句……可是小人們這戲唱得不好,不合江爺心意?”
江途正待搖頭,郭彥又忙補充:“若江爺對現有曲目未見得中意,小人們可專門為您寫出新戲,排好了再來演……!小人雖不才,但班裡幾個老劇作寫戲本領還過得去,江爺但有驅策,便沒有寫不出排不出的。”
江途原本沒這閒心,經他這一提,意外發現還有獨家定製曲目的高階玩法,俗話講有錢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
恍惚間他回想起娘子離別前說……她最喜歡的是才子佳人。
短暫沉吟心念忽起,他開口道:“也好,那便請貴班寫一齣才子佳人恩怨情仇的戲碼。”
郭彥眼睛一亮,連忙掏出紙筆認真記下要求。
江途回望夫妻一生,也是興之所至,隨口提點寄託哀思,道:“女角,便起名為寧娥,嗯……便寫她乃是有著千年修行道行之半仙,卻因沾染一顆凡心而墮入凡塵,與其夫君相伴一生,可她夫君到底不過是個凡人,不通道行難以修仙,更無法得享長生。”
“數十年光陰過去,夫君老去,夫妻間生離死別……女主為尋夫君之去處,上窮碧落下黃泉,經歷無數災劫苦難,仙人指路踏平詭禍,終找見夫君轉世之身。”
“可惜夫妻再見早已相見不識,寧娥行至其人前,道了聲夫君……則一齣大戲自此落幕。”
他隨口說完故事,院內竟短暫沉寂下來。
郭彥也不知是否深受觸動,模樣瞅著是格外激動,心潮起伏,驚歎道:“江爺……妙極!妙極!您果然是咱戲裡行家,看官票友中的一等內行!”
“這等才子佳人恩怨情仇,兼而又有神鬼妖狐,民俗誌異怪力亂神之戲目,才是咱江州江戲的戲骨啊!尤其最後一折,女主窮盡心思找到心中盼求的來世夫君,二人卻相見不識,只能遠遠道聲夫君,餘下餘韻留白,留給看官無限遐思……太妙了!”
說實在話,他本以為江爺就算真點了新戲,充其量也就只想點一折小戲。
可江爺這要求,足夠寫全本大戲!
這麼一本,起碼四折有的……若再要精細展開編出八折十折也不難,當保折折跌宕起伏,妙趣橫生!
此後寫好排戲,期間所有開銷都由江爺出,他這戲班子起碼兩年都有飯吃了!
心念及此,他越發唾沫橫飛,極盡諂媚吹捧。
“我郭小旦江湖唱打二十年,頭回見江爺這般懂戲的!真真為人間知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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