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隆八年,冬日。
連家正堂,三炷香火青煙嫋嫋,堂中供桌擺著燒雞鯉魚豬頭肉等牲祭之物,黃酒一壺,滿屋肉香撲鼻,煙氣繚繞間一派肅穆。
一場拜師禮正在進行。
連大作喜上眉梢,伸手捏捏前方王小秦周身骨相,肩胛,腰胯,腕骨,踝骨,一寸寸細細摸過,確認身子骨是否硬朗,又仔細感受一番其人身上之陰陽二氣。
果真如年少孩童般未定……江途枯木逢春點化之人皮便是為此而用。
“不錯,骨相勻稱,陰陽未分,不怕被陰氣入體折壽之風險……是個入行的好苗子。”
他又問隨口問上幾句如何看待逝者?如何看待我仵作行當?的問題。
江途回想著連大作之為人,知其最是尊敬逝者,行動間也頗顯敬畏,自然大致知曉仵作須得有顆敬畏之心,恰如他作為農人勤懇大地的敬畏之心一般無二。
所以早做好準備,問答間很是尊重。
別說這一世了,就算在前世也是死者為大,要尊重逝者不能拿死人開玩笑的。
他將話說得懇切真誠,相由心生,直是不假的。
連大作滿意頷首,當即收其為徒,傳仵作行當三大規。
“第一規,人命大於天!不論王侯貴胄亦或草莽乞兒,其死生事均須虔誠敬待,四拜而驗!”
“第二規,仵作不可殺人!仵作送生者以安息,悼死者以安魂,不論何時何地,何等情由都絕不可傷人性命!”
“第三規,尊師重道,師門親善,不可自相殘殺。”
見對方鄭重應聲後,連大作提筆在師門族譜上籤下名號,又取方印蓋紅泥,鄭重其事交給江途。
至此便是正式記錄在冊入了作行。
連家在作行經營幾十年,上下打點關係完備,文書印章一應俱全,流程一路順暢。
不多時,江途手中便多出份桃木憑驗,正面刻有【道國驗傳】之字,下方主文:【江州府迎風城敕封之三等小作·仵行驗屍官·王小秦】。
其外還有連大作簽押和衙門印信。
旋即,其人又將一張畫像請出高堂,畫像上是個面容清秀但陰氣頗重的女子,挽道髻著素衣,頗有幾分超然物外之氣。
“拜過祖師爺!”
連大作給江途耐心講述祖師爺的故事。
祖師爺名喚宋妝,竟是位女子,後世人尊稱其為“宋祖”。
江途大致聽了。
簡而言之,講的是位本欲入道門卻因無根骨不得修行,幾十年虔誠求道,心甘情願拜入道門外門求學傳承之人,無意中發現並總結出凡俗人也能用以剋制詭怪鎮邪之法的故事。
宋祖此生常與屍體為伍,查驗屍氣陰詭邪異之處,尋求剋制之法,生前時常遭人嫌棄唾罵,認為其乃不祥之人,是位活生生的怪胎。
其人在暮年將畢生心血寫就一卷《千屍圖》,其中記載足足數千種屍體異變化邪之變與剋制化邪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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