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之思慮不可謂不周詳，即便以他個謹慎人眼光思考也看不出破綻，幾乎堵住他所有拒絕的機會。
但江途卻再度拒絕：“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就算家父當初對王道長有何等香火情分，如今逝者已矣，一世香火情早該斷了。”
“我身為家父後人自不該受此厚祿，更何況，我父當初篳路藍縷白手起家，尚能闖下如此家業，我江流有手有腳何須靠他人饋贈來保香火傳承？”
“若我之後人無能者無法維持家業，便是破家破戶也是其人命數！”
王叢雲端詳他半晌，若有所思間忽而哈哈大笑。
“好！很好！不愧是江兄後人！不僅不願牽扯他人之麻煩，還有此等志向不墜江兄之名！得子如此，吾心甚慰！江兄在另界也該含笑九泉可以瞑目了！”
江途見狀，便將印信憑證與地契等物盡推回。
但王叢雲不收，只是道：“世侄也說了，小道今日所贈乃為當日與江兄之香火情。”
“正因如此，這贈禮是送給江兄的，世侄只是身為江兄後人代為接手傳承三百年而已，你並非江兄，你沒資格拒絕，只有接手傳承的份！”
說著他還看向江途墳墓，哈哈大笑。
“哈哈，江兄，怎麼樣？若你尚且還在人間便還能出言阻止小道，不受小道贈禮！但你如今已然去了，世間無人有資格拒絕小道，哈哈哈哈——”
他雖是笑著，但眼圈兒卻紅了，最後話音也哽咽起來，被生生抑制住而後恢復古井無波之高人氣象。
江途沉吟下來。
媽的！
老子還活著呢！你在我面前貼臉開大是吧？
我特麼還真有資格拒絕！
有那麼一瞬間，江途甚至有和對方攤牌掰扯個清楚的衝動，但還是飛速冷靜，也許只有在小王道長面前他還尚有此一較高下的童心，王道長也尚且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有半晌貪歡安樂。
他默默將半城贈禮收下，心下卻想著如非必要絕不會啟用這第五家之身份。
旋即他抬頭看向對方，道：“王道長五十餘年突然歸家，想必是遭逢大難，必有變故！不知可否與我說上一說？所謂一人計短多人計長，小民不才，但也願為王道長出謀劃策一番。”
“我曾聽家嚴講起，家嚴當日其實也並未做什麼事，無非是為道長出謀劃策，若我也能效法家嚴當日所為，這半城厚禮也能心安理得受之了。”
王叢雲神色微妙：“你不怕沾染上道門絕密？不怕招惹麻煩？這可不像你江家人之做派啊。”
江途淡定道：“道門二次受道之道爺便可施展失憶斷前塵之術，何況道長如今修為道行深不可測？事後抹去小人記憶便是，小人今日什麼都沒說過，道爺也什麼都沒問過。”
王叢雲一想也是這個理。
他心中策劃已久，到底沒與人細細商議過。
就連世上最信任的秦家人都斷了一切聯絡，如今若能與這位和此間隱秘全無關聯的世侄說上一說，或許能發現此前並未注意到的細節缺漏，有查漏補缺之便。
於是他不再隱瞞，緩緩開口。
從最初入道門之日說起，大江縣詭災之秘，身處道門多年明暗謀劃，扶持秦家救護農人，斡旋道門，甚至說起角沙孤雁絕密，萬人屠殺，萬古劍陣道統傳承，直到百萬亡族滅種毒計。
江途多年來偷偷看信瞭解，但如今透過王叢雲之口講述一生辛酸，也不由為對方捏把汗，心中更是驚訝得很，表面自然配合的給出各色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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