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驚訝看去，忽見邪異橫生詭邪難測的屍身突兀安靜下來，一身道痴散去，修為不再。
恰此刻，又是一縷殘魂緩緩從其人重歸平靜的屍身上鑽出，顯化出一道身影。
正是洞道子。
原來其人殘魂也已出竅，尚有些餘力能驅散道痴，短暫避免化邪……不過此前暗藏在屍身中未動，在偷聽他二人對話。
江途早以陰陽眼看穿，因而並不擔心其屍變。
連王叢雲這位四次受道大修之殘魂都尚且能留存一時三刻口吐人言，何況洞道子這位真人了。
如果青叔子的魂魄不是被靈江道祖暗中蠶食煉化懸頭傀，又被他一劍斬之的話，此刻多半也會跑出來一起開會閒談，都能湊成一桌麻將了。
洞道子飄然半空，盈盈然朝著江途施個道禮，神色淡淡。
“又見面了，江途小友。”
“當日於你家中見面時，貧道就認為你身上藏著秘密，青叔子懷疑之時貧道心中也有懷疑，但貧道卻並不在乎……今日一見，果然大有特殊，你不僅能以大賢農師之身借劍古仙，殺道祖，還能有此等洞見陰陽與殘魂冥者對話之能。”
“在我道門，對此之魂魄陰冥一道之修行向來舉步維艱，即便強大如真人，生前戰力極強，但死後魂魄出竅卻也活不過一個時辰。”
“哦？”
江途眉頭一挑，這便是此前未曾聽過的秘辛了。
這位道門首席真人還真不是白當的，果然知曉許多秘密。
而見他有所好奇，洞道子感念著其人幫他殺了第五老賊懸頭傀，算是讓他不至於死在其人手中被煉化，這恩情極大，索性也便多說幾句，解釋道。
“古之記載有言，古來道門大仙路有築基而後成金丹，再修魂魄乃至碎丹成元嬰之能，但自三萬年前天崩後，不知為何道門修士生前實力修為均大幅加劇，卻唯獨失去一切魂魄修行之能。”
“所謂元嬰之道也早已遺失於大劫，而今修行也與那築基金丹之十三古境有所大變……縱使六次受道之道祖，也只能初步掌握魂魄之能，蠶食他人之魂魄以分化自身殘魂，煉製道傀行走於外，此前那懸頭傀便因此而來。”
“想來天崩後天地殘缺，舊路難繼，正是農道等諸多新生仙路涅槃而生之機。”
江途對此言倒也深以為然，若有所思間，他甚至有些懷疑……也許序列金策的存在就是為這方殘缺天地補全規則的？
農道補全的是世俗民生，無根骨不可修行的規則，也是亂世間安穩民心根基之本。
唯民生穩固生機盎然，才有其他序列誕生的土壤。
而陰神序列要補全的或許是世間魂魄修行，陰門之路短缺的規則。
洞道子之言，倒是無意中點撥他看透一些隱秘，有所啟發。
但心念及此，他又覺得有些古怪。
在此前他一直將洞道子看做仇敵，看做道門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沒想到如今其人死後卻能與他一併論道，還當真古怪得很。
其人此生罪孽不可勝數，可萬事有因有果。
其人雖是個不值得可憐的純粹惡人，但相比道門許多真正麻木不仁，以蒼生為豬狗之人，也尚且多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良知。
起碼他與王叢雲間的師徒之情是真的，起碼他最後叛出道門的決心，不願再與道門為伍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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