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她試探地喊了她一聲。
林翠閉了閉眼，一咬牙，推著溫如玉走進來了。
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房子是年輕人住的。客廳裡擺著全套的影音裝置和遊戲機，光是手柄都擺了兩排。
褚昊看她進來了，把手裡擰開的水遞給她。她沒接。
“你也不喝冰的？”
林翠搖頭。他嘀咕了一句什麼話，誰都沒聽清。
“坐吧。”褚昊轉頭問溫如玉，“你問還是我說？”
“你說吧。”溫如玉垂著眼，“我都不知道從哪問起。”
“行。”褚昊點點頭，做了個深呼吸。林翠發覺這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毫不掩飾的愁容，心裡暗驚。
“從我認識周暮洋的時候他就有這個病了，所以具體是怎麼得了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這麼多年是一直好好壞壞的。輕的時候能吃東西，就是看得出來人吃得特別不開心，硬塞的。嚴重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你見過的那樣。”
褚昊停頓了一下，看著溫如玉說：“那天晚上他吐了，把你趕走，大概是怕嚇到你，又覺得有點丟臉吧。其實也沒什麼，犯病了就是要補點鹽水和糖分，不然他容易暈過去。再就是怕冷，身體沒能量嘛，本來天氣也冷。我倒覺得算不上丟臉，我要是他肯定把你留下來，好好賣慘……才不會鬧成今天這樣。”
林翠跺了跺腳，只不過踩在地毯上沒聲音，只好出聲打斷：“咳咳，說重點！”
“哦……重點就是，上大學的時候，他有一年在美國交換，我當時也在美國讀書，離得近，就經常過去找他。有一次遇上他去見心理醫生，我掐著結束的時間過去接他，沒想到醫生助手跟我說他在催眠治療中休克了，醒不過來，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
“我嚇得不輕。我這人身體好啊，基本沒怎麼生過病，當時英文也一般，趕去醫院找他都找了半天才找對地方。好不容易等他醒了，問他怎麼回事，他還堅持要繼續做下去，說感覺這次會有效果。”
“當時只是他第二次見那個醫生。第一次是心理狀況評估，並沒有做催眠。也就是說那是他第一次做催眠，就這麼危險。我跟他掰扯了半天，問他有多大把握能痊癒，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搬出他們醫學生的專業說什麼沒有哪個治療方案能百分之百地保證痊癒。”
“吵了半天我聽明白了他就是想賭，那我是怎麼都不同意的。他想要一意孤行，我就威脅他說我要把這事兒告訴周微阿姨。後來不知道他怎麼又想通了，就沒再去。”
褚昊看見溫如玉的神色越來越緊張，臉憋得泛紅，像是無法呼吸。
他嘆了口氣，寬慰她：“你也別太有負擔，他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溫如玉哽著聲音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跨年夜那天，我趕到他家裡去，照顧了他一夜。其實他好久沒這麼嚴重地犯過病了。我在他家裡找藥都沒找著，現買的。以前都是常備著的。”
“我本來想勸他跟你好好聊聊，誰知道第二天一早醒來發現這人好像根本沒睡覺。一問他，就說什麼他要辭職的胡話。我是不學無術慣了，周哥可是嘔心瀝血搞科研的人。我好不容易勸住他，他又問我還能不能找到當年那個心理醫生的聯絡方式，他還想再試一次。”
“不管是真的能痊癒也好，還是早點把研究成果搞出來也罷，只要是能解決這個痛苦的方案，他都要試試。他不想再嚇到你。”
“他想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褚昊放緩了語氣，頗為無奈地說：“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喜歡你，他說……”
“都是為了活下去，他把自己搞得很狼狽，你卻從容不迫地，特別純粹。”
“可能不想破壞這份純粹吧……”
“所以，我知道這次我攔不住了。”
說到這裡，褚昊苦笑了一下：“而且感覺他好像有點責怪我和周微阿姨因為太過擔心他的身體而總是採取保守治療。他說他要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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