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慌張張地坐起來：“是你……是你要走。問你你又不說，那我能怎麼辦？還要……還要我送你走嗎？今天晚上……打車很貴的！”口不擇言到說出來的話像是濫竽充數的群演。
“我說。”被她掙開了手，但看她沒有堅持要走的意思，他才恢覆了呼吸。
他垂下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不走了，我都說。”
“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很小，幾乎沒有什麼連續的記憶。離婚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本身就是父母包辦。我媽你見過的……很厲害的人，不可能容忍自己一直受困，所以很快就離了。”
“剛離的時候經濟狀況很不好，她又很忙，我小時候吃了很長一段時間百家飯。後來一直認為這段時期是厭食形成的主要原因，所以她對我非常愧疚。你也看得出來，直到現在她在吃飯這件事上還是把我當小孩子一樣盯著的。”
“其實我很不喜歡她這樣對我，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累贅。我知道， 如果她沒有生我的話，早就過上更好的生活了。我不想讓她愧疚，所以能逼著自己吃多少就吃多少。可這是個惡性迴圈，強迫進食會加重我的厭惡感。”
“不過時間長了……她也沒有那麼嚴格了，有時候又覺得還行，哪怕真沒辦法根治了，就這樣糊弄下去也不是不能接受。直到，你出現。”
“和你一起吃飯的時候，我是真的能感受到吃的幸福。”
說到這裡，他抬眸，眼神沈沈，混沌翻湧，像颶風來臨的海面。
“所以我知道，病因還是出現在心理上。我想你可能誤會過我把你當成藥……但是事實上這不是什麼治療手段，只是……”
“我喜歡你。既然能變好是因為感情，那麼變化的本質就肯定出現在心理上。”
他沒有停頓地、連貫地說著，她的心卻還是因為這句“喜歡”猛烈地顫抖了一瞬。
“剛和你吃飯沒多久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之前在美國交換期間我看過一個心理醫生，當時我是想繼續做下去的，因為第一次催眠治療的時候出了意外，褚昊攔著我，如果我堅持就要告訴我媽。我不想再看見她擔心或者愧疚……就停下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研究專案上。”
“跨年那天晚上，我媽來找我，跟我說她偶然發現她前夫的孩子在我們研究所上班，順著這個打聽了一下，發現那個男的現在是省醫科大的教授。”
“離婚的時候我還太小，什麼都不懂。她現在才告訴我，那個男的一分錢撫養費都沒給過。她叫我上班的時候警惕一些，免得那個男的認出我來，讓我回去認祖歸宗。”
“聽她說這些的時候我已經很想吐了……”他歉疚地低下頭，“強忍著送她走了，可是你還在家裡……我實在沒忍住。抱歉，嚇到你了。”
她楞楞地環顧了一圈四周，下意識地想找那個“前夫的孩子”是誰。
“你走以後我查了一下，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查到了。”他苦笑著，“你還記得我說我們組裡有個不認可專案的新同事嗎？”
“啊？”她喃喃道，“這麼巧？”
“我也沒想到。”他點了點頭，“他入職的時候我看過簡歷，當時還填了家庭成員，我記得我是掃過一眼的，但完全沒有印象。”
“是這個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小錯誤不斷而我申請讓他調組好幾次都被駁回，為此還和領導吵了好幾次。”
“因為……是教授？”她一時不知道該稱呼“那個男的”還是“前夫”，還是“爸爸”，索性就直接省掉了。
“差不多吧。中間的各種關聯我沒有去細究，也沒有必要。”他點了點頭，“知道這件事以後我連著好幾個星期都吃什麼吐什麼，所以……沒有找你，去找了當年那個心理醫生。”
“當年我想接著治療是因為我發現我忘記了一些事情，可能和生病有關。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了。現在我不想再放棄……”
“我承認是因為你。但不全是因為你喜歡吃所以我要投其所好。”
“是因為……我想健健康康地喜歡你。”
“身體也好，心理也罷。”
說到這裡，他忽然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小瓶藥來，放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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