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喬木面前,他永遠是一副大哥哥的模樣。
宋喬木也心甘情願把他當哥哥,他自己親緣淺,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甚少享受過來自親人的愛。
在張贏面前,宋喬木卸下了偽裝,他的臉上顯出了疲憊和脆弱,他說:“贏哥,我最近想拍一部電影,初衷是為了紀念一個朋友,可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麼去拍。我怕拍出來觀眾不喜歡,我怕拍出來……‘他’也不滿意。”
張贏跟著沈思,過一會兒他說:“是很要好的朋友嗎?……她去世了?”
宋喬木眸光沈沈,點頭,說:“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不會有人比他更愛我,不會有人比他更關心我。我們曾經不分你我、形影不離。”
張贏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她是你喜歡的人?”
宋喬木搖頭,看向張贏的目光很認真。
“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可我和‘他’的關係遠超戀人。”
“那她去世,你很傷心吧。”
“是,所以我很怕我死了之後沒有人記住他,所以我要拍一部電影來紀念他。”
“那她一定不會怪你,不管你怎麼拍,她都會認同你。”
宋喬木捂著半邊臉,露出一個有氣無力的笑,終於說出他心中最怕的事。
“我只是怕按照我的想法去拍,沒有把他的好給拍出來,我怕拍出來會有人罵他……罵我可以,不要罵他,他是個很善良的人,他從生到死就沒有被多少人喜歡過。他四五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把他當皮球一樣扔到親戚家,幸好還有奶奶喜歡他,把他養大了,可他的奶奶沒有享過福,一天也沒有。”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宋喬木的聲音明顯帶著哽咽聲,他雙手捂著臉,像是很不能接受似的,把自己擋住了。
張贏默默地遞去了紙巾,認識宋喬木這麼久,他是第一次見他哭。
於是張贏便知道,他的這個朋友對他很重要很重要。這種時候,安慰已經不重要了,就這樣陪伴著就很好。
過了一會兒,宋喬木勉強忍住了淚水,他的眼睛還是泛著水光,眼角也很紅。他雙手抱著肩,這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似乎知道身邊有個很好的聽眾,宋喬木開始緩緩訴說著以前的事。
“他去世很多年了,我以為我能把他完全地拋開開啟全新的生活。可不是的,我過得越好我就越想起他,前幾年我就開始頻繁地夢到他了,夢裡我總是跟著他,看他重複那些噁心的……不太美好的事情。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在提醒我,讓我不要忘記他,不要拋棄他。”
張贏擔心地看著他,因為宋喬木此時的表情不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更像是在講他自己。張贏很擔心,宋喬木會不會把他這個朋友的經歷套在自己身上了。
說完剛才那一段話,宋喬木的眼神變得迷茫,彷彿他也不知道答案。
張贏自始自終一直在聽著,看他沒了動靜,就說:“你一直記著他呢,你還可以跟我說說她的事蹟,你的朋友,聽起來是個很好的人。”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宋喬木又落淚了,“他再苦再累都沒有想過要那對夫妻一分一釐,他自己都吃不飽還給流浪貓餵飯吃,他在外總是表現出熱心腸的樣子所以經常吃虧,他總是用一萬分的熱情去對待朋友,他……其實很孤獨。”
答到後半段,宋喬木的語氣愈發低落,神色也變得更加落寞了。
看他狀態不對,張贏連忙打斷他:“那你現在想好怎麼拍電影了嗎?可以跟我聊聊劇情嗎?”
宋喬木被他打斷,情緒慢慢迴轉了一些,於是他把自己寫的劇本大致內容講給張贏聽。
張贏聽得很認真,不時丟擲一句疑問,成功把宋喬木的注意力轉移了。
再後來,張贏的妻子女兒回來了,瞧著一家三口十分恩愛的模樣,宋喬木知道自己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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