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木的腦子裡第一次浮現的是一個小孩從五六歲長大到十七八歲的畫面,這便是狹義的成長了。
然後他又聯想到一個初入職場的畢業生從被領導怒罵再到能夠獨當一面,這也是成長。
宋喬木把腦子裡的畫面向齊嶽山描述出來,後者點頭並提示他:“所以這是一段過程,這段過程中人物有什麼變化?他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他丟掉的東西是好的嗎,他得到的東西又全部都是壞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又砸過來,宋喬木若有所思。
齊嶽山話裡的意思他參透了一點點,但也僅有一點點。聯想到自己前面的表現,他不得不把自己腦中的思考說出來。
“老師的意思是,電影必須要把人物的變化給展現出來?讓觀眾能看到這個人物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最後這一段話,我想老師是想說,人物的成長可以是積極向上的,但也可以適當表現出他失去了曾經擁有的美好的品質,得到了……呃,不太好的東西。”
齊嶽山說差不多是你理解的這個意思,又強調:“如果你想讓觀眾喜歡,就得把這個變化做得很明顯,醜女大變身為什麼那麼火?還不是因為這種情節滿足了觀眾的喜好。”
宋喬木委婉地表示他不想把這部戲往那個方向去拍。
齊嶽山便話鋒一轉,說:“日本有部電影很經典,講的是曾經學習成績墊底的女孩透過努力考上日本最好大學的故事,你可以參考一下。”
宋喬木是看過這部電影的,並且印象還很深刻,以至於齊嶽山一說出來他就想起來了。
可是他想拍攝的東西和這樣的溫馨勵志片也不一樣啊。
宋喬木只得重申自己的想法:“齊老師,我是想拍一部接近紀錄片的電影,《新生》和這部電影想要表達的主題可能不一樣。”
那一瞬間,齊嶽山看宋喬木的表情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你是要往嚴肅文學這方面走嗎?”齊嶽山問了這麼一句話,隨後他又添了一句讓人十分扎心的話。
“可是《新生》這個本子是走不了這條路的呀,它的文藝性、文學性都達不到嚴肅文學的高度的。”
宋喬木哭笑不得,齊老師話說得也太直白了,雖然他劇本寫得不好是個血淋淋的事實。
齊嶽山拍了拍宋喬木的肩,語重心長道:“宋總,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寫劇本,第一次寫劇本的學生我見得多了,他們心比天高,每一個都想一步登天寫出曠世奇絕的作品,但最後創作出來的東西……”
宋喬木簡直要被齊嶽山的話整服了,他不否認自己有那麼點意思,但這麼直白的把他的心思戳破是不是有點太尷尬了,誰沒有做過白日夢呢。
齊嶽山還在繼續說:“既然作品的文學性、藝術性不強,咱沒有那個功底寫出那樣的劇本,那我們就老老實實寫觀眾愛看的劇本,觀眾愛看的不一定是好劇本,但他們不愛看的幾乎都是不好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宋喬木想了一下,點頭,他承認齊嶽山的話是有道理的。
“這就對了,你不要老想著觀眾愛看的情節是俗套的,不要這麼想,大俗即大雅,觀眾欣賞的東西是很有他的道理的。而且討好觀眾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不是說你往那個方向去拍就一定能拍好的。”
宋喬木被齊嶽山的話給折服了,他殷切地看著齊嶽山,盼他再講點有用的東西。
齊嶽山也不負他所託,繼續輸出:“而且題材就是很重要,你如果排斥醜女大變身這種誇張的表現形式,那你就只能選擇那部日本電影的表現方向了,因為觀眾就是會被勵志熱血的故事給打動,他們不會注意到人物平平無奇、成長過程平平無奇、最後收穫也平平無奇的電影。”
“如果你堅持往你想的那個方向去拍,恐怕最後也只能是孤芳自賞了。哦對我忘了你還有粉絲,可能粉絲會看在你的面子上為你貢獻出一些票房吧。但有什麼用呢,觀眾不買賬,這部電影就是失敗的。”
許是齊嶽山的話太語不驚人死不休了,以至於宋喬木最後都麻木了,甚至他感覺他還能再受一點打擊。
這天,宋喬木和齊嶽山從早上九點聊到晚上十二點,一直圍繞著劇本在聊,中途吃飯都是助理給送上來的。
聊到最後,宋喬木看著頻繁揉眼睛的齊嶽山,終於意識到他是在虐待老人了,於是馬上停下,但又跟齊嶽山約定好了下一個時間。
凌晨回家的時候宋喬木還是精神滿滿,當晚回去就熬夜改了劇本。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