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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許久沒有說話。
花廳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廊下漸漸遠去。他仍坐在那裡，像是沒有聽懂我方才那句話。
「你不必這樣。」他開口道，「我知道你怨我去了朔州。」
「我沒有怨你。」
「那年在聽雨軒，你親口承認——」
「那晚你醉得連門都認錯了。」
崔述怔住。
六年前，他在崔老夫人的喪期裡夜夜飲酒。有一回醉倒在聽雨軒門口，我去找他，他抱著柱子不肯走，非問我為何總跟著他。
我被他鬧得沒了耐心，說老夫人臨終託我看著他，我既答應了，便不能看他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
他只聽見後半句，抬頭問我：「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扶不動他，便鬆了手：「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先給我起來。」
次日，他對一屋朋友說我昨夜向他表了心意。
我當場否認。
他卻笑著替我解圍，說姑娘家臉皮薄，叫眾人不要追問。後來傳言越來越真，無論我說什麼，都有人覺得我是在遮掩。
崔述聽完，臉色有些白：「可你後來還是一直陪著我。」
「老夫人待我很好。」
我母親早逝，父親常年在外，幼時我有大半時間住在崔府。崔老夫人教我認字，也教我下棋。她病重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崔述，怕他仗著家世胡鬧，遲早惹出大禍。
她握著我的手，只求我在他走偏時提醒一句。
我答應了。
後來崔述同人賭馬，要在西郊跑一段連老騎手都不敢走的險道。我趕過去搶了他的馬鞭，又當著那群朋友的面把他罵了一頓。
我只是不願看他拿性命胡鬧。
他卻以為我在爭他的歡心。
「我走的那天，你為何沒有來送？」崔述的聲音發澀。
「因為不用再送了。」
他獨自去了朔州，兩年間也沒再惹出要人收拾的麻煩。我以為崔老夫人的擔憂已經多餘了。
託人送來的那句話，我聽過便沒再理會。
崔述緩緩垂下眼：「所以你嫁給邵循，並非故意讓我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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