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她不敢多看李成俊那黑如深潭的眼睛，因為怕倒映出她的內心深處，讓那個她從不敢承認的秘密，無處遁形。
她急於疏通這密得讓人窒息的空氣，故意拿話沖淡，嘆道，“沒想到，你還會照顧同學生意——”她尷尬笑笑，明知故問，“你和他很熟嗎？”
“還行吧，難道你不認識他？”
羅伊伊駭然，聲先奪人地嚷道，“我怎麼會認識！”
“你真不認識？他可是社交明星，校裡好多女孩兒喜歡他，女朋友不少。”李成俊故意說得輕描淡寫，眨眨眼睛，盯著她看。
羅伊伊只恨眼前沒有選單之類的東西，好讓她遮一遮，不想讓觸及眼底的失落，漏進李成俊的眼裡。
李成俊對宋之揚的評價應該中肯，這讓她心痛，下意識地將手邊的雞尾酒一飲而盡，想起方才他同姑娘們打趣，又聯想起他送的糖炒栗子，心知這不過是公子哥調情的小把戲。
她何必當真？不如趁早死了心罷！
羅伊伊思緒未斷，聽見宋之揚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寒氣，小心捧著還溫熱的關東煮，彎身給她。
“謝謝，”羅伊伊窺見宋之揚襯衫領口很低，恨他輕浮，故意客氣道，“多少錢，我轉給你。”
宋之揚一楞，倒接得自然，笑道，“不用了，算他頭上吧。”
說罷，坐在兩人中間，見羅伊伊杯空了，又喚侍者上酒。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這是在吃什麼醋呢？
回憶兩人相處，宋之揚並無過分舉動，反而處處紳士得體，如此看來，他對自己可能是完全無感，兩人清清白白，她也大可不必心虛。
羅伊伊自認邏輯縝密，合乎情理，可下一秒，她又惘惘不甘——也許，她就是希望這兩個男人，相互鬥法，爭搶自己？
罷了，尋思那麼多，不如找個班兒上，酒意上湧，她把思緒放到一旁，豎著耳朵偷聽兩人講話。
老同學多年未見，自是有許多話要聊，羅伊伊雖插不進話，卻不敢怠懈，生怕一不小心哪句話就會牽到自己。
兩人從高中聊到現在，宋之揚說他姐姐去年就移民了，年初父母也住到了美國去，又問起李成俊，和他表妹一家。
兩人明顯很熟。
羅伊伊低頭拼命吃關東煮，不讓面部肌肉平定下來，好露出正確的表情。
“哎，羅小姐今日怎麼這麼安靜？”宋之揚突然來了一句，不知是周到還是故意。
嚇得羅伊伊宛如上課睡覺被突然點到名，又氣又急，像野山豬吃到了細糠，連連道，“哎呀！太香了這關東煮！”
“對了，你方才跟吧檯上的姑娘們聊什麼呢，這麼高興？”李成俊話題一轉，像在幫她解圍。
“哈，有意思！”宋之揚瀟灑笑笑，“方才小姑娘說，她前段時間過年回老家，在農村家裡的趣事，隨便吃吃瓜罷了。”
“啥瓜呀？”羅伊伊來了興致，橫插一句。
“就說小姑娘一家喝酒聚會，她二舅喝多了一時興起，說漏了嘴，說他其實暗戀她弟妹很久了！哈哈哈，你說離譜不離譜？”
嚇得羅伊伊再不敢接話。
一時冷場，唯有李成俊細凝著羅伊伊手邊的特調飲，據說這是店裡的招牌，以朗姆酒為基底，輔以干邑和黑糖漿平衡，少量海鹽調味，大受顧客喜愛，尤其是杯壁上，還很有特色地掛著一小片烤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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