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著眼睛一笑,想起往事,豆大的眼淚,卻順著臉頰流到被子上,嗓子被涕淚浸住,想說這還不是因為你這傻子次次當真?
印象中,她寫的最嚴重的一次小作文,是大四那年。
臨近畢業,各奔天涯,李成俊申請到了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計算機專業的 Direct PhD,羅伊伊也想去美國,可申請卻頻頻受阻。
那段時日,她壓力巨大,每天泡在圖書館,不想見他,心知就算一起去了美國,也大機率兩地相隔,聚少離多。大學裡的情侶,畢業即分手,實在太正常了,既然前路不同,她又何必耽誤他呢?
於是,一個雨夜,她沒等來紐約視覺藝術學院的offer,反倒糾結半天,給李成俊打了長長一段話,欲要結束兩人關係。
訊息發出過了許久,他遲遲沒有回應。
大概這就是默認了吧。
她在圖書館呆到閉館,舉著傘,一臉失意,形單影隻地走回宿舍,卻見大門口,李成俊手裡捧著花,站在樓下。
清冷月色下,他身材筆挺,纖塵不染,像一道白光,與汙穢溼冷的雨夜並不相配。
潔癖的他,並沒察覺自己的肩膀,被屋簷上的雨水一滴滴地打溼著,他那一向平靜的眼神里,浮著罕見的茫然,那是一種,自認交了滿意的答卷,卻被無情撕碎時,才會有的神情。可他無從申辯,因為這是他傲然順遂的人生裡,從沒遇到過的事。
“你怎麼過來了?”
“我看了你的分手信——”他嗓子哽住,卻故意裝得輕飄飄的,淡聲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李成俊,咱倆人生道路不同,我不想耽誤你。”
初春的北京,夜裡稍冷,叫人不得不清醒,羅伊伊站得離他很遠,自認理性,剋制地同他周旋許久,久到確認李成俊已聽懂了她的話,可以無牽無掛地,毫無愧疚地奔赴他的前程。
可他只是耐心聽她說完,試探性地問了句,“那我們不去美國不就好了?”
他語氣很輕,嗓音裡帶著震顫,迷茫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如霧氣彌散的深夜裡,灑出的月光,他不確保這樣的光芒能將她照亮,可他必須這樣冒險。
“那去哪裡?”
“英國,澳洲,香港……這世上有那麼多地方,隨你去哪,只要我們一起。”
話音剛落,羅伊伊怔住了,天邊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雨水貫串作絲,一顆一顆打在她的臉上,叫她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鼻子一酸,上前一步,擁進他的懷裡,見雨水凝在他的髮絲間,她來不及幫愛人擦乾,卻見他抱著她,俯身吻了她的唇。
李成俊罕見地,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許久,可痴纏柔軟的愛意,與他的冰山氣質並不相符。他唇畔上揚,用指尖擦乾她的淚痕,又恢覆了那股漫不經心的,帶著幾分傲氣的神色,似是在笑她的小作文,長篇大論,多此一舉。罷了,十分紳士地把花送她,作為兩人和好的見證。
羅伊伊不願助長他囂張的氣焰,接過他的花,嗤笑道,“在一起可以,但不要再送我洋桔梗了,好嗎?這花太無聊了。”
“那好,以後送你別的,玫瑰花,鬱金香,馬蹄蓮,只要你喜歡,”他抬手,撣了撣肩膀上的水痕。
那晚,小雨接著大雨,與昏暗天地一脈相承,一直下到今夜,沒個停歇。
羅伊伊舉著手機,聽見窗外雨聲,沉默片刻,沒來由地說了句,“李成俊,你看,外面又下雨了。”
她來不及擦乾臉上的淚,下床欲要關上窗戶,卻一不小心,赤腳踩在倒地的花瓶上,腳心被劃出血,痛得她“哎呦”一聲。
“喂,你怎麼了?”她“嘶嘶”喊著痛,沒頭蒼蠅似地,在屋裡找創可貼,越著急越翻不見。
“碘伏和繃帶都在客房靠門的第二層抽屜,”電話那頭,李成俊語氣平靜,很有耐心,彷彿他只是出個差,短暫地搬離此地,卻從未離開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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