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我給宋之揚打電話了?”
他當然知道,這絕非宋之揚所為,可就想找他問個明白,便拿起手機,欲要翻出他微信。
羅伊伊瞥見前夫手機上的同學群聊介面,生怕他在群裡誤觸,再鬧笑話,趕緊攔下,支支吾吾地,把晚上的事兒,簡略講給他聽。
傷口沾了水,要重新上藥,李成俊拿出藥箱,叫她在沙發上坐好,攤開她的掌心,把傷口重新包了一遍,聽她講完,他臉上還掛著慍怒,平靜道,“我去給姑媽打個電話。”
“哎!”羅伊伊抓著前夫的胳膊,拉他坐下,再無心力,蹙眉道,“求你了,別再生事,本來臺球廳的影片就到處在傳,你這樣提,家裡人都會知道,到時你爸媽該怎麼想我?”
可話音剛落,她又嫌自己嘴快,心生懊悔,兩人離婚多日,她若無心同他和好,還用得著管他爸媽怎麼想?
羅伊伊頓覺身上又冷又熱,像漩渦裡的樹葉,陣陣暈眩,她不安地瞥了眼李成俊,見他牽牽嘴角,點了點頭。
“你要不要躺在這裡,會舒服些。”他語氣溫柔,坐在沙發上,讓她枕他的腿。
這動作太過熟悉,像極了兩人還在一起的時候,李成俊輕攬著她的頭,像在哄一個嬰兒,溫潤的指尖,輕觸著她的臉頰,脖頸,手臂,髮絲,怪她魯莽,怎麼學會打架了。
羅伊伊轉臉向裡,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頓覺頭昏昏沈沈,好奇前夫身上,是不是有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否則怎麼每次和他在一起,都安然地總想睡去?她硬撐著精神,手指在他唇邊比了比,責怪道,“你好意思說我?”
李成俊牽起她的手,欲要親吻,忽然想起這是愛人之間,才該有的親暱,便只是緊攥了下,不願再提昨日衝突,卻也不想道歉。
兩人各自沉默,心中想起同一個人,像平靜流淌的樂曲,悄然混進錯音,橫亙其間,揮之不去。
好在,冰箱情商很高,製冷機識趣地“咕嚕嚕”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話,打斷沉默,略帶誇張地摸著腦袋,問道,“咦,我的冰箱修好了?”
“哦,我剛幫你修好了,你可以把櫻桃放進冰箱裡,不要一下子吃太多,會加重脾胃負擔。”
“哈哈,有誰會像你那樣脆皮?”羅伊伊想起一些往事,喋喋不休地回憶著,說他這些年來,從不運動,大小病不斷,如陰暗苔蘚,是個十足的病嬌男。
話還沒說完,李成俊往她嘴裡丟了顆櫻桃,味道酸酸甜甜,她微怔,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拿她當小孩子來哄,一聽到他不想聽的話,就往她嘴裡丟東西吃。
或許,於他們而言,愛情就是兩個小孩子間的遊戲,過往十年,他們大吵小吵不斷,如夏日疾雨,吵得厲害,過得也很快。
一次,兩人吵架,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成俊拉黑。
多年鬥爭,他早已訓練出了成熟的拉黑技巧,會將她的電話,issage,支付寶,微博等全線拉黑,以防騷擾,氣得她想了一晚上,靈機一動,翻出網易雲音樂,漠然看著兩人對話方塊裡,無數聽歌記錄,長篇大論地罵了她想說的話,罷了,意滿離,回了句,“分手,拉黑。”
不到一分鐘,李成俊回了個“1”,並將她拉黑,深知此次分手,同此前無數次分手一樣,約等於無事發生。
倘若尋找愛人,就像尋找股票,那李成俊該是一隻,會衝高跌落再衝高的股票,讓人膽寒,堪稱股票毒藥。
兩人都年輕,都幼稚,生怕愛情不表現得轟轟烈烈,不痛苦畸形,不夠有文學氣質,就體現不出愛意。
殊不知,成熟的愛情,是平淡如水的,它不會讓人長出對抗的稜角,卻像個柔軟的,溫暖的被窩,會讓人想在這個世介面前藏起來。
紛紛記憶掉落,她枕在前夫的腿上,瞥見茶几上擺著的兩人合影,無暇去想,這張合影怎麼換了位置,任由視線模糊著,落下淚來。
無論怎樣,她還是堅信,愛人是從第一眼見到,就認定他會同自己發生故事的那個人,就像那張合影裡,兩人在高中校園,隔著涼亭柱子,對望的第一眼。
身體脆弱的時候,人的精神力也會不足,羅伊伊只覺渾身滾燙,喉嚨發緊,暈暈乎乎的,腦子很亂,想起短暫幾日經歷的一切,想起和前夫困難重重的以後,想起他們永遠避不開,也躲不掉的話題,想起那個人,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李成俊用手接住她的眼淚,想起剛才,她也是這樣掛著眼淚回來的,笑得悲傷,不禁問起,那個連日來縈繞於心的問題,“所以,你不是為了氣我,而是真情實感地愛上了他,對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