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誰又惹他了?
她還愛著他,這件事顯而易見,無需額外說明。
羅伊伊微怔,站在頂樓,看夜晚都市喧囂,樓下車水馬龍,搖搖頭,否認昨夜的胡言亂語,“因為,這是在清醒狀態下說的。”
電話那頭,李成俊笑了,透過清澈晚風,她似乎能看到前夫那如彎月般,亮晶晶的眼睛,他柔聲道,“那一切等你整理好再說。”
連日來的糾纏,失戀,試探,游移,她雖做出選擇,但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沈澱心情,而非草率地再度開始。這不僅是她心底的想法,也是兩人昨夜達成的約定。
可此刻,聽著前夫的話,她止不住地心砰砰直跳,呼吸微弱,額頭滾燙,又生出一陣虛汗,不明這是因為發燒,還是愛情降臨的徵兆,明知故問道,“再說什麼?”
“再說,什麼時候把還你的戒指,重新套回你的手上。”
剎那間,她的心輕盈揚起,像只浮在這喧鬧都市上空的風箏,搖擺遊蕩,絲線卻纏在愛人手裡,纏在他的無名指上,她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掛了電話,羅伊伊攥著掌心的戒指,閉上眼睛,像個夢遊的少女,不自覺踮著腳,跳了起來。
“羅,你在做什麼呢?”高總的聲音突兀地闖入,猝然打斷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睜開眼,見老男人也上了天台吹風,說下週團建,他還會帶上家妻慧子,公司一行人出發,叮囑伊伊務必要提前備好行李,不要丟三落四。
罷了,高總衝她拋了個很老派的媚眼,讓羅伊伊差點兒想起她爺爺。
老男人的調情,兼具上一輩人的周到含蓄和老不正經,像個剛出土的文物,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風一吹就被風乾,碎成渣滓。
她隨口應了一聲,一溜煙兒地跑了。
臨近出發前,羅伊伊回父母家吃了次飯。
自今年春天,她相親陸續推掉了王總,吳總等一眾王老五,揚言這群男的都不太正常,決意再不相親,卻也不著急談朋友,母女關係便跌至冰點,加之,前段時間,她工作繁忙,感情糾纏,已有幾周不回家吃飯,這次回家,還是羅父連打了三個電話,才把女兒喊回來的。
到家已是傍晚,羅伊伊剛進門,老父親就親切地喊了聲,“寶貝女兒回來了——”
無人回應,大教授的話,就這樣空空落在地上,沒人去接,羅母坐在餐桌旁,連眼皮都沒抬。
“伊伊你坐,爸爸給你洗櫻桃吃。”老父親怕兩人吵架,狡猾地,怯懦地繫上圍裙,卻見羅母擺擺手,一臉冷淡,“老羅,你別忙,要吃什麼叫她自己洗去,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樣寵著,縱著,任由她在外面胡鬧,丟的是自己的臉。”
羅伊伊覺察氣氛不對,腦中湧起無數猜想,剛欲開口,見羅母蹙眉接道,“你姨媽早上來電話了,說他們醫院的小年輕,轉了個影片給她看。我見影片裡,你和李成俊,還有一個看起來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那裡——”羅母長長停頓,試圖在混亂的,憤怒的思緒裡,找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形容這種惡劣,可語言像在跟她玩捉迷藏一樣,怎麼也找不到。
“荒唐?”羅伊伊眼睛一轉,提詞器似地給自己的行為下了個定義,不慌不忙地洗手坐下吃飯,不以為然道,“本來就沒什麼事兒,姨媽她們一家,最愛無事生風,一群無聊的人,偷拍我的影片,侵犯我的隱私,我還沒去追責,倒叫我去解釋了?”
“你這態度就不對!你不是剛拉著李成俊去了她們家?你這樣讓我們很尷尬!”
羅伊伊這才頓悟,原來父母真正在意的,只是八卦的餘波,暗暗鬆了口氣。身處東亞家庭,沒幾個孩子會和父母深度討論愛情,這種話題觸及靈魂,太過生澀拗口,也叫人太難為情,相較於此,還是緋聞八卦易於開口,值得津津樂道。
有時候,她覺得親情是個很奇怪的東西,越是同一屋簷下的血脈親人,就越離你的內心世界非常遙遠,可他們偏愛打著長輩的旗號,在錯誤的地方施展同情,施展關注,就好比受傷的是腿,卻偏愛往手臂上貼藥。
好在多年相處,她已練就了一番翻轉騰挪,打打太極的武藝,悄無聲息地,跟母親轉了話題,“表姐自己還那麼多事兒呢,還好意思說我?”
話音剛落,羅母瞬間進入狀態,忘了興師問罪,忙跟了句,“怎麼說?”
於是,羅伊伊放下筷子,將上次在施家的見聞,和表姐疑似已與表姐夫分居的猜測,十分熟練地又講了一遍。罷了,母女二人十分興奮,對錶姐的婚姻迷霧,又展開了頗具創造性的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