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條悟似乎天生就擅長應對這種高強度負荷,甚至能從中擠出時間來不斷精進自己的術式。
他對反轉術式的理解和運用,已經逐漸超越了家入硝子,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精細與創造性高度。
他是真正的天才,是咒術界千百年難遇的“神之子”。
仁王偶爾在任務間隙與他相遇,簡短交流幾句關於術式開發或咒力應用的設想,都能從五條悟跳躍性的思維和顛覆性的視角中獲得新的靈感。
這樣的五條悟,光芒萬丈,進步神速,無形中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巨大的壓力。
仁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一直以“與五條悟並肩”為目標、視其為唯一“同類”的夏油傑,所承受的壓力尤為沉重。
壓力當然不止來源於五條悟一個人的“天才”。更來源於整個咒術界令人窒息的環境:保守腐朽的高層,等級森嚴的門閥,永無止境的咒靈祓除任務,以及那些為了保護對咒靈一無所知、甚至愚昧敵視他們的“普通人”而不斷付出的、年輕咒術師的鮮血與生命。
夏油傑的理念根基,是“咒術師理應保護非術師(普通人)”,認為“弱者生存”才是應有的社會形態。當殘酷的現實一次次將“愚昧”、“麻木”、“甚至惡意”的非術師形象,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時,這份原本崇高的理念便開始劇烈動搖,產生裂痕。
——這樣的人,真的值得咒術師用生命去保護嗎?
這種動搖,在仁王看來,本身就帶著一種隱含的傲慢。彷彿擁有了咒力,成為了咒術師,就天然站在了更高的層級,擁有了評判“普通人”價值、甚至決定其是否“值得”被保護的權利。
天元不正是這麼想的嗎?將自己視為牧羊人,將普通人(甚至大部分咒術師)視為羊群。那麼,夏油傑呢?他又將自己當做什麼?救世主?裁決者?
有時候仁王覺得,夏油傑本質其實非常高傲。他的態度似乎很禮貌,似乎很謙遜,但他的眼睛只盯著五條悟——我也是特級,忽視我嗎?是因為我偶爾會喊五條悟“少爺”,“家主”,所以將我作為“五條家旁系”的屬性加重了嗎?因為覺得自己和五條悟是同伴,所以也能“俯視”我嗎?
但五條悟可沒那麼想過。而且所謂的旁系只是一種脆弱的利益聯結。
不過仁王從沒將自己的吐槽說出來。夏油傑對他客套,他對夏油傑也客套。歸根到底,他和夏油傑這種性格的人玩不來。
當然,能夠憑藉這樣一份“傲慢”的信念堅持至今,並在殘酷的戰鬥中成長為特級,夏油傑的純粹與堅韌無疑是了不起的。但這份“了不起”中蘊含的、源自力量差異的天然優越感,恰恰是讓仁王感到疏離甚至不快的根源。
早在高專一、二年級,五條悟就曾私下對仁王說過:“感覺你和傑,相性不太合啊。”
彼時仁王還半開玩笑地回應:“你和傑不是天天吵架嗎?怎麼不說你們不和?”
“那不一樣。”五條悟當時撇撇嘴,語氣直接,“我們吵架,但我們感情很好。你和傑……有時候客氣得讓人覺得虛偽。”
仁王當時沒太在意。他和夏油傑就是普通的同學關係,相處融洽,合作無間,只是沒有發展成五條悟和夏油傑之間那種近乎“唯一”的、緊密到可以激烈爭吵的摯友關係而已。這很正常。
但現在回想,仁王也不得不承認,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的存在,因為自己同樣帶著某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觀察者視角,以及那種與夏油傑截然不同的、對“力量”與“規則”的理解方式,無形中影響了五條悟與夏油傑之間的關係。
五條悟或許依然將夏油傑視為重要的、可以信賴的同伴,甚至可能依然在某種程度上,將夏油傑的“善惡觀”作為內心的某種參照。
但同時,仁王的看法、仁王對世界的剖析、乃至仁王那些看似離經叛道的“假設”(比如對天元的評價,對咒力本質的質疑),也成了五條悟看待問題時的另一個重要參考座標。
這種“三角”關係,或許稀釋了原著中五條悟與夏油傑之間那種絕對的、互為映象的緊密羈絆,也讓夏油傑的孤獨感與壓力,在後期變得更為複雜和沉重。
仁王從未與夏油傑深入討論過彼此的理念。因為在“保護普通人免受咒靈侵害”這個最表層的目標上,他們的立場是一致的。但五條悟顯然早就看透了他們理念核心的不同。
夏油傑信奉的是基於“強者保護弱者”的責任與“正確”。
而仁王,在與五條悟的私下交談中,流露出的想法更接近於普通人世界中,那些知曉咒術界存在的高層政客的思維邏輯——咒術師是因為“社會需要”而存在的“特殊職能部門”,其存在的“合法性”與“價值”,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能否有效履行“保護普通人社會”這一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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