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回應一句“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他繼續揮刀, 劈向山姥切國廣的竹刀,力道比剛才還重了幾分。
山姥切國廣被震得後退了一步,抬眼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壓切長谷部確實很平靜。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他收了竹刀, 和山姥切國廣簡單道別, 走出手合場的時候步伐穩得像用尺子量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如果有誰在這時候仔細看他的手——那根攥著竹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指腹在刀柄上壓出了幾道淺淺的凹痕。
他等了很久了。
他對近侍這個位置沒有那麼看重, 對職務沒有那麼大的執念。他等的是一個“確認”:確認這個新來的、小小的審神者,到底是把這座本丸當成一個臨時落腳點,還是真的打算好好經營;確認他口中“拯救世界只是工作”那句話的背後, 是漫不經心的敷衍,還是舉重若輕的從容。
他在等一個值得效忠的理由。
而現在, 那個孩子主動點了他的名, 把他放到了近侍的位置上。
這意味著什麼, 壓切長谷部心裡很清楚。近侍是審神者的左膀右臂,是所有刀劍男士中離主人最近的那一個。一個審神者選擇近侍,本質上是在選擇自己最信任、最依賴、或者最需要深入瞭解的人。
那個孩子選擇了他。
不一個以“主控”聞名、以“難搞”著稱、在論壇上被反覆標註為“新人審神者慎選”的近侍人選。
雖然此前已經有三日月, 燭臺切和藥研, 按照順序輪值下去肯定還有其他刀劍,但他可是第四個成為近侍的人呢!
而且他沒有刀派,並不屬於理論上應該被“拉攏”的物件!
壓切長谷部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把竹刀靠在牆邊,在榻榻米上坐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開始列清單。
是《新任審神者近侍期間需確認事項》。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目:本丸資源儲備是否合理審查、出陣隊伍編成是否符合最優解、內番分配是否存在效率浪費、刀劍男士狀態是否每日記錄在案、修復池使用頻率是否需要調整……
他寫了整整兩頁紙,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每一條後面都留了空白,準備在確認完成後打勾。
寫完以後,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裡,深吸一口氣。
明天,他就要以近侍的身份站在那個孩子身邊了。
他要讓那個孩子知道,這座本丸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經營好的。這裡有百多振刀劍的生命和意志,有椿大人留下的心血和遺產,有無數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細節和責任。如果那個孩子只是想混過五年,那他壓切長谷部絕不會配合。
——他會讓那個孩子明白,當“主控刀”的主人,是要有覺悟的!
這一夜,壓切長谷部翻來覆去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提前半個時辰到了審神者的居所門口,正裝出陣服穿得一絲不苟,連頭髮都比平時多花了兩倍的時間打理。他站在門外,背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像一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門開了。
仁王站在門口,八歲的身體裹在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居家服裡,頭髮翹著一小撮,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然。他眯著眼睛看了壓切長谷部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早,進來吧。”
然後他轉身走回屋裡,爬上了矮桌旁邊的坐墊,拿起昨天沒喝完的半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壓切長谷部站在門口,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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