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拿奶奶身上的藥,被一巴掌拍開,額頭上落上一個掌心。
溫熱的,顫抖的,不可思議的。
“你這孩子沒發燒吧?病魔怔了?老伴兒,你也來摸摸。”
張清山的手更顫抖,張章半闔的眼簾被迫完全閉上。不打算再說話,完全沒想好怎麼做好平地丟雷的收尾工作。
“沒燒。”
“這可比發高燒還嚴重。這孩子是認真的?”
張章在手掌離開額頭的同時睜開眼。
“爺爺奶奶,我以前偷聽你們說話,聽到過‘惡劣基因’這樣的詞語,還說我身上也攜帶著這樣的基因。所以你們總想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生怕我犯錯。”
張清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索著找到海雲瀾衣服裡的救心丸,擰開葫蘆瓶倒出來一些,低頭數好粒數餵給老伴,然後把剩下的丟進舌根含住。
靜默的氛圍再次蔓延在整間屋子,這一次確認空氣開始流動,因為藥味鑽進鼻腔。許是藥物都有治療的作用,張章覺得心如擂鼓的症狀稍稍有所緩解,暗想跟奶奶討要幾粒會不會又被狠狠敲打。
張章好笑地展開聯想,如果兩位老人知道要聽到今天這番話,大概寧願許下佳城永遠只有冬天這個驚世駭俗的願望,一輩子縮在那座小城貓冬。
那麼就能在軟磨硬泡的日子裡好好感受一次夢寐以求的冬天。
“孩子,如果你偷聽完整的話…應該知道我們後面說的什麼吧?爺爺奶奶沒有機會守著你,你自己也成長得很好。所以你是不想惡劣基因傳遞下去,才喜歡女孩子的嗎?”
在思索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海雲瀾補充一句,講話還是斷斷續續。
“如果是…這個原因,對人家…丫蛋也…也不公平。”
張章非常確定,爺爺奶奶會接受這件事。
“不,不是的。我一開始的想法就是不結婚,直到我入土的那一刻就可以把惡劣基因徹底抹殺在我這一代。”張章起身按住爺爺奶奶又開始躁動的身體,“所以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異性,除了不感興趣外,更多的是厭惡和排斥。”
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多,索性一屁股坐在軟綿綿的毯子上,張章再次開始莫名發呆。
倪堯究竟是從哪裡修煉來的本領,買得到既好看又實用,廉價但精良的小東西。
如果沒有這些彎彎繞繞,能心無旁騖的戀愛,應該會很崇拜她。
每天用星星眼盯著她看,嘴裡說著讚揚和欽佩的話語,她會不會也越來越喜歡和離不開自己的女朋友?
“爺爺奶奶,你們是不是會說我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做法也不公平?這話很有道理,所以我試過,可是不行。我試著接受異性的邀約,開始一起吃飯看電影逛街,甚至接受獨處,允許對方有一些身體接觸,可是…我忍受的極限到牽手為止。再更進一步的話,我的身體首先就會起反應,很不好的反應。會噁心,會發抖,會嘔吐,會…很疼。”
可能是遠古的回憶找上門來,張章覺得有些冷,伸手緊緊抱住自己。
海雲瀾跟著蹲下,摟住低著頭和身體做抗爭的孩子。
“乖,咱不試!孩子,咱不要試了!”
張清山站在一邊一言不發,沒有像以往一樣上前關心地勸慰,只是捏得咯吱作響的手指關節,昭示著氣憤和絕望。
“奶奶,我這麼愛自己的一個人,當然沒有再去嘗試。於是我想著要不試試同性吧…因為青春期的我開始害怕,如花似玉的年紀怎麼能有障礙呢?”
張章在溫暖的懷裡輕晃撒嬌,因為老人的手又開始不分輕重,不留情面地拍打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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