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結果公佈的前一日，敖凌悄然退掉了原先居住的那家低檔客棧。他在伏龍城東南角，靠近貧民區與一片雜亂作坊的交界地帶，重新尋了一家更為偏僻、幾乎無人問津的“老徐記”車馬店。這裡與其說是客棧，不如說是個供趕大車、腳伕歇腳的大通鋪後院，環境嘈雜，魚龍混雜，但勝在流動性大、無人關注、且後門小巷四通八達，極易脫身。他用幾錢碎銀，包下了後院角落一個獨立、但極其簡陋的小柴房，權作臨時棲身之所。
他又去了一家成衣鋪，用比上次更便宜的價錢，買了一件灰撲撲、帶著陳年黴味、帽簷更寬大的舊斗篷。這件斗篷毫不起眼，混在車馬店的苦力人群中，毫不違和。
拍賣日，辰時三刻。
懷中的黑色令牌，在敖凌注入一絲靈力的瞬間，微微一熱，一道極其微弱、僅有他能感知的訊息傳入腦海：“戊字號拍品，覆水鱷獸核及附屬材料組合，成交價：六百八十下品靈石。己字號拍品，黑水玄蛇獸核及附屬材料組合，成交價：七百五十下品靈石。佣金扣除後，餘款一千一百四十四靈石，已存入靈符卡。憑令可於任意四海商會分號兌換或支取。”
即便以敖凌的心性，此刻心頭也猛地一跳！
一千一百四十四枚下品靈石！
這比他最樂觀的預估還要高出不少！看來四海商會的拍賣渠道確實厲害，那兩套完整的二階妖獸核心組合，對需要煉器、煉丹、或修煉特定功法的修士而言，吸引力巨大。扣除兩成佣金後，依然是一筆鉅款！加上他之前出售零碎材料所得，此刻他身上的流動資產，已接近一千三百枚下品靈石！這足以讓許多煉氣後期修士眼紅。
狂喜只在心中一掠而過，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財帛動人心，這筆鉅款的訊息，哪怕在四海商會內部，也未必完全保密。拍賣得主或許不會知道他的身份，但商會中經手此事的人呢？那些競拍失敗卻心有不甘的人呢？會不會有專門的“嗅探者”，在商會附近徘徊，試圖找出委託方的蛛絲馬跡？
他強壓住立刻去兌換靈石的衝動。黑色令牌的訊息顯示，靈石已存入“靈符卡”，這是一種不記名的儲存法器，相當於將鉅額靈石“凍結”在令牌關聯的商會賬戶中，只有憑令牌才能支取。這給了他緩衝時間。
他沒有在拍賣結果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去四海商會，而是如同尋常車馬店苦力一般，在後院劈了會柴，又去前堂喝了碗免費的、寡淡的菜湯，混在人群中，觀察著街道上的動靜。他注意到，四海商會方向，今日的人流似乎比往常更密集一些，且多了些氣息沉凝、目光游移的陌生面孔。
直到申時末，日頭偏西，坊市喧囂漸歇，敖凌才穿上那件灰撲撲的舊斗篷，將帽簷壓得極低，如同一個疲憊的歸家人，沿著早已勘察好的、最不起眼的小巷，迂迴接近四海商會。
他沒有走正門，也沒有走上次的側門，而是繞到了商會後巷，那裡有一個專供內部人員和小宗貨物進出的角門。這裡平時也有守衛，但盤查相對鬆懈。他出示了黑色令牌，守衛驗看無誤後，並未多問，直接放行。
門內是一條直接通往內部結算處的短廊。接待他的是另一位面無表情的老賬房，驗過令牌，確認神魂印記與契約相符後，將一張非金非玉、巴掌大小、刻有四海雲紋和複雜符文的淡藍色卡片交給了敖凌。卡片入手微涼，正面顯示著一個不斷變化的數字——1144。這便是“靈符卡”，裡面儲存著他拍賣所得的全部靈石。
“憑此卡與令牌，可在任何四海商會分號兌換靈石，或直接刷卡交易。卡內靈石數量，僅持卡人透過令牌激發可見。”老賬房聲音乾澀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敖凌將靈符卡和令牌貼身收好，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從進入角門到拿到靈符卡，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時間，乾淨利落，幾乎沒有與任何人有多餘交流。
出了角門，他並未沿原路返回，而是迅速拐進另一條更加狹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在衚衕盡頭，他施展“水影衣”，身形氣息與牆壁陰影、垃圾堆的腐臭氣味幾乎融為一體，然後手足並用，極其靈巧地翻過了一道低矮的、長滿苔蘚的土牆，落入牆後另一片錯綜複雜的貧民區小巷。
在這裡，他如同水滴入海，幾個轉折，便徹底消失在迷宮般的破敗建築與熙攘人流之中。確定無人跟蹤後，他才繞了一個大圈，從完全相反的方向，悄然回到了“老徐記”車馬店那個簡陋的柴房。
關上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插上門栓，敖凌背靠冰冷的土牆，才緩緩舒出一口長氣。懷中的靈符卡隔著衣物傳來冰涼的觸感，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鉅額靈石到手，計劃成功大半。但他知道，現在遠不是慶祝的時候，甚至不是立刻去花銷的時候。
“必須蟄伏几日，讓可能的追蹤者失去耐心，也讓商會內部的視線轉移。”敖凌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眼神冷靜。“靈符卡在手，靈石安全。接下來幾天，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外出購買乾糧，絕不在外多逗留。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仔細推演弓箭的定製方案，並考慮是否要去‘奇物齋’探探那《水龍吟》殘卷的虛實。”
他服下一顆清心丹，開始閉目調息。手腕上的鐲子傳來溫潤平和的波動，彷彿在安撫著他因鉅額收穫和潛在風險而略微激盪的心緒。柴房外，車馬店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托出屋內的寂靜與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千三百枚靈石的巨資，如同一個誘人而危險的寶藏，已悄然落入這不起眼的柴房。而如何安全、有效地將這些“寶藏”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實力提升，將是敖凌接下來需要面對的新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