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龍城“老徐記”車馬店又低調地居住了數日,確認定製弓箭的契約進展順利,且城中再無異樣目光聚焦於此後,敖凌決定不再等待。懷揣著剩餘的數百靈石、那枚奇特的殘簡、以及未來取弓的契約,他如同一滴水融入晨霧,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伏龍城。
歸途,他選擇了之前規劃的、最為複雜的“山林迷蹤”路線,並刻意繞行,途中多次改變方向,甚至故意留下幾處指向錯誤地點的、極其淡薄的迷惑性痕跡。煉氣六層的修為,配合“水影衣”在複雜山林中的隱匿加成,讓他這次歸程比來時更加從容,卻也更加警惕。足足花了比來時多出一倍的時間,他才遠遠望見“鬼哭澤”那熟悉的、氤氳著水汽的輪廓。
然而,他並未直接返回“水簾洞”。站在湖泊外圍一處隱蔽的山脊上,望著那被藤蔓水汽遮蔽的洞口方向,敖凌眉頭微蹙。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不去,且越來越清晰:
“水簾洞”可能已經不安全了。
儘管他在伏龍城的交易儘量謹慎,使用了四海商會的“隱名”服務,也竭力反追蹤。但修真界手段詭異莫測,難保沒有精通追蹤、占卜、或擁有特殊追蹤法門的人,能透過某種間接的線索(比如他出售的材料特性、他在伏龍城短暫停留的氣息、甚至他與那兩枚獸核之間殘留的微弱因果),最終追查到“鬼哭澤”這片區域。而“水簾洞”作為他長期居住、氣息最為濃郁、且存放著重要物資(如剩餘的靈液、寒晶、其他材料)的地點,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狡兔尚有三窟,他敖凌,不能只有“水簾洞”一處巢穴。尤其是剛剛進行了一筆鉅額交易之後,必須立刻轉移,斷絕一切被順藤摸瓜的可能性。
目標:尋找一處全新的、絕對隱蔽的、與“水簾洞”環境迥異、且能長期安全居住的巢穴。並儘快完成搬家。
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以“水簾洞”為中心,在半徑五十里的範圍內,展開了新一輪、更為苛刻的選址偵查。要求比尋找“水簾洞”時更高:
絕對隱蔽:不能是常見的洞穴、巖廈,最好是天然形成、或經他改造後,從空中、水面、陸地等多個角度都極難發現的所在。最好有天然的視覺欺騙或靈力干擾。
環境差異:最好與“水簾洞”的水汽充沛、靠近湖泊的特點相反,以減少被關聯的可能性。比如干燥的高處、背陰的深谷、甚至……地下?
安全穩固:結構穩定,能防禦風雨、妖獸侵擾,並有足夠的防禦縱深或逃生通道。
生活便利:最好有獨立水源(或可安全獲取),通風良好,空間足夠。
他耗費了整整五日,幾乎將“鬼哭澤”周邊符合條件的地形翻了個遍。最終,在湖泊正南方,約四十里外,一處人跡罕至的、被稱作“斷魂崖”的險峻山脈深處,他找到了理想的地點。
那是一片位於千仞絕壁中段、被濃密如雲的白色山嵐常年籠罩的區域。山嵐並非普通霧氣,似乎蘊含著某種微弱的、能干擾靈識探測的天然瘴氣。在外界看來,這裡只是懸崖和雲霧。但敖凌憑藉“龍眸洞察”和對氣流的敏銳感知,發現雲霧之中,絕壁之上,竟有一道極其狹窄、向內傾斜、且被幾塊突兀的鷹嘴巖巧妙遮掩的橫向裂縫!
裂縫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透過,且被垂掛的、與山岩同色的奇異藤蔓完全覆蓋。撥開藤蔓進入,裂縫起初逼仄,但向內延伸十餘丈後,豁然開朗,連線著一個天然形成的、約有“水簾洞”兩倍大小的溶洞!溶洞一側是堅實的巖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河入口,河水幽深湍急,不知通往何處,帶來陰冷潮溼的空氣和嘩嘩水聲。洞頂有數處極小的孔洞,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曾經有生物挖掘,透下極其微弱的、被雲霧過濾後的天光,使得洞內光線朦朧。洞內乾燥(相對於瀑布水汽),溫度恆定,空氣流通卻不易察覺。最妙的是,在溶洞最深處,靠近暗河巖壁的地方,有一處從巖縫中滲出的、僅有碗口大小的清澈泉眼,水質甘冽,雖不及“水簾洞”泉眼蘊含靈氣,但足夠飲用。
“就是這裡了!”敖凌心中大喜。此地隱蔽性絕佳(雲霧、裂縫、鷹嘴巖三重遮掩),環境迥異(高山、雲霧、暗河,與湖泊溼地截然不同),安全穩固(唯一入口險峻,內有暗河可作極端情況下的未知退路),且有獨立水源。他將其命名為“雲隱洞”。
選址既定,立即搬家。他沒有一次性搬運,而是如同最謹慎的螞蟻,分多次、選擇不同時段、沿著不同路徑,將“水簾洞”內的所有重要物資,逐步轉移至“雲隱洞”。
首先轉移的是最重要的物品:母親留下的手鐲(始終隨身)、剩餘寒屬性靈液、覆水鱷和黑水玄蛇的剩餘材料(包括那枚未用的覆水鱷獸核)、所有丹藥、靈石(靈符卡貼身)、以及那枚奇特種的水波紋殘簡。每次只帶一小部分,用特製的、隔絕氣息的皮囊或木盒裝好,施展“水影衣”,利用夜色或惡劣天氣掩護,迂迴繞行,絕不留下連貫的足跡或氣息。
接著是生活物資:獸皮、肉乾、鹽、工具、備用衣物、以及那些克蛇藥物的原料和成品。最後,連那用來鋪地的乾燥苔蘚和幾塊當做桌凳的平整石頭,他都儘量復原“水簾洞”的原貌後,小心搬走。
搬運過程持續了十餘日。每一次往返,他都極其小心地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跡,並在“水簾洞”入口附近,用收集的野獸糞便、腐爛植物等,故意製造出此地“已被廢棄、且有野獸盤桓”的假象。他甚至從遠處引來幾隻普通山狐,讓它們在洞口附近留下活動的痕跡。
當“水簾洞”最後一件屬於他的物品被搬空,洞內只剩下那眼泉水和空蕩的巖壁時,敖凌站在洞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陪伴他度過最初艱難歲月、見證他實力飛躍的“家”。沒有太多留戀,只有決然。他仔細地將洞口藤蔓恢復到最自然的狀態,並小心地抹去了自己最後一次進出的所有細微痕跡。
從此,“水簾洞”成為歷史,一個被徹底“廢棄”的普通巖洞。而“雲隱洞”,將成為他新的起點、新的堡壘,以及應對未來更大風浪的隱秘根基。
站在“雲隱洞”那朦朧的光線下,聽著暗河奔流的迴響,敖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搬家完成,隱患暫除。接下來,他可以安心在此修煉,消化伏龍城所得,等待神弓煉成,並開始籌劃,如何利用新獲得的力量與資源,去面對那東北角瀑布之後,更強大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