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江水,亙古奔流,帶走了夏末的餘熱,也捲來了初秋的微涼。“臨淵窟”內,巖壁沁著水汽,空氣清冷。敖凌結束了最後一次對周邊區域的偵查確認,將那張標註了諸多紅點(危險)與藍點(資源)的草圖小心捲起,與“淵渟”弓一併藏於窟內最隱蔽的夾縫中。
是時候了。
伏龍城定製弓箭的三個多月,加上滄瀾江偵查探索的兩個多月,前後近半年光景,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獲取裝備、收集情報、熟悉環境上。《青龍引氣訣》的修煉雖未徹底放下,但進度確實緩慢,至今仍停留在納元六層中期,距離後期尚有一段距離。納元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長時間的“外務”纏身,已讓他感覺修為有些滯澀,對靈力的掌控也不如全神貫注修煉時那般圓融靈動。
更關鍵的是,無論是“鬼哭澤”的玄陰蜥、玄水龍龜,還是滄瀾江新發現的寒瞳冥蟾、雷蛟蜥,乃至那深不可測的黑龍潭,都如一座座大山,壓在心頭。沒有足夠強悍的實力,一切謀劃皆是空談。他需要一段不受干擾、心無旁騖的時間,來夯實基礎,衝擊瓶頸,並將新獲得的感悟(如“水影衣”小成、對“水”“雷”屬性的新理解)與自身修為、功法徹底融合。
同時,離開伏龍城已有一段時日,定製“淵渟”弓可能引起的關注,也需時間來淡化。閉關,亦是避風頭的最佳方式。
準備:廣積糧。
敖凌沒有立刻開始閉關。他先花了幾日時間,為長期的閉關做準備。目標:儲備足夠三到四個月消耗的食物與飲水。
狩獵與捕撈:他利用“水影衣”和新提升的水行能力,在滄瀾江相對安全的河段,效率極高地捕魚。目標多是肉質肥厚、易於儲存的大型魚類。同時,也在沿岸山林中,獵取了幾頭肉質不錯的野獸(如鹿、獐)。所有漁獲獵物,他都在“臨淵窟”外一處通風乾燥的背陰處,進行仔細的處理:魚肉、獸肉大部分切成條狀或薄片,用鹽仔細醃製,然後掛在通風處風乾;部分肥美的則用煙燻法制作成燻肉、燻魚。內臟、骨骼等則熬製成濃湯,濃縮後製成肉膏,便於儲存和快速補充體力。
採集與儲存:他採集了大量耐儲存的野果(如某種類似棗子的硬果)、塊莖(如山芋、野葛根),以及可食用的菌類、嫩筍,曬乾或窖藏在乾燥的沙土中。還在“臨淵窟”內開闢了一個小小的“儲水區”,用掏空的粗大竹筒和幾個厚實的陶罐(從下游集鎮換來),儲存了充足的清水。
藥物與雜項:清點了手頭的丹藥,尤其是輔助修煉的“凝元丹”和療傷解毒的藥品,確保充足。檢查了火石、衣物、鋪墊等生活用品。
當“臨淵窟”一角堆滿了用獸皮、樹葉、竹筒妥善包裹的肉乾、魚乾、燻肉、乾果、塊莖,以及一排排儲滿清水的竹筒陶罐時,敖凌才微微鬆了口氣。這些物資,省著點用,支撐四五個月應當無虞。
閉關:深修隱。
一切就緒。敖凌用一塊厚重的、浸過水的石板,從內部將“臨淵窟”那偽裝過的藤蔓入口徹底封死,只留下頂部一道極其細微的、用於通風換氣的縫隙。如此一來,從外部幾乎無法發現入口,內部也獲得了絕對的靜謐與私密。
窟內光線昏暗,只有巖縫透下的微光和水面反射的粼光。他盤膝坐在乾燥的獸皮地鋪上,面前放著幾瓶丹藥和那枚蘊含精純水靈的“水玉”。手腕上的鐲子傳來溫潤平和的波動,彷彿在營造一個最適合修煉的“場”。
他先服下一顆“凝元丹”,又手握“水玉”,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青龍引氣訣》開始緩緩運轉。不同於以往的謹慎或兼顧,這一次,他放開了全部心神,引導著體內那縷青龍靈力,如同解開韁繩的駿馬,在寬闊堅韌的經脈中肆意奔騰!滄瀾江畔濃郁的水行靈氣,受到功法和“水玉”的雙重吸引,如同受到召喚般,從巖縫、從水面、從空氣中,絲絲縷縷地匯聚而來,透過周身毛孔,湧入他的體內。
靈力在經脈中奔流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天運轉的效率遠超平時。丹藥化開的精純藥力,“水玉”提供的精純水靈,以及外界源源不斷匯入的靈氣,三者交融,被《青龍引氣訣》迅速煉化、提純,化為他自身的青龍靈力,不斷注入丹田氣海,拓展著靈力的總量與深度。
起初幾日,是夯實與恢復。將因疏於修煉而略有滯澀的靈力重新打磨順暢,將新近突破的“水影衣”境界帶來的對水行靈力的細微感悟,與功法運轉相結合,使得靈力流轉更加靈動、隱晦,帶上一絲水流般的特性。
十數日後,狀態調整至巔峰,開始衝擊瓶頸。納元六層中期的壁壘,在日益雄渾精純的靈力反覆沖刷、撞擊下,開始鬆動。敖凌不急不躁,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與強勁,同時心神空明,細細體會著靈力衝擊壁壘時,身體、經脈、乃至神魂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將其與過往戰鬥中對力量運用的感悟相互印證。
時間在深沉的入定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月,或許是兩月。
某一刻,丹田氣海猛然一震,那層阻礙靈力增長的壁壘轟然破碎!更加磅礴的靈力湧入新開拓的經脈區域,奔流之聲宛若小河漲潮!周身氣息驟然提升一截,對天地靈氣的感應範圍也擴大了不少。
納元六層後期,突破!
然而,敖凌並未停止。閉關前長時間的積累、滄瀾江的特殊環境、丹藥與“水玉”的助力,以及他心中那股強烈的變強執念,讓他的修為在突破後並未停滯,反而藉著這股勢頭,繼續向上攀升!他不斷煉化靈氣,鞏固新境界,並開始嘗試觸控納元七層的門檻——那是煉氣後期的標誌,靈力將發生質變,能初步外放傷敵,對法術的掌控力也將大增。
窟內,他的身影在微光中如同磐石,只有悠長而富有韻律的呼吸聲,以及周身隱隱流動的、淡青色中帶著水波光暈的靈氣,顯示著他正進行著何等深度的修煉。手腕上的鐲子光華內蘊,彷彿與主人的呼吸、與窟內流淌的暗河水聲,達成了某種和諧的共鳴。
外界波濤依舊,秋去冬來。而“臨淵窟”內,一條重傷初愈、又歷經磨礪的孤龍,正蟄伏於這水畔幽窟之中,進行著破繭化蛟前,最重要的一次閉關積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