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滄瀾江面泛著鉛灰色的冷光。敖凌自“臨淵窟”那被泥石與苔蘚徹底封死的裂縫中悄然擠出,身形如同融入晨霧的一縷水汽,悄無聲息地滑下崖壁,沒入江邊茂密的蘆葦蕩。他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料子尚可的青色長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臉上做了精細的易容,掩去了過於年輕銳利的輪廓,將修為收斂在感靈七層左右——一個在散修中不算弱、足以自保,又不至於太過扎眼的水平。
目標:三江口。這個位於兩條支流與滄瀾江干流交匯處的繁華渡口,是周邊數百里內最大的修士與凡人混雜的聚居地與商貿中心。他需要在這裡,安全、高效地處理掉手中剩餘的高價值材料,並儘可能收集關於更廣闊地域的資訊。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摸清此地的水有多深。
他沒有選擇直接進入最熱鬧的碼頭區,而是在距離三江口鎮外尚有數里的一處偏僻河灣上岸,如同一個初次來此、謹慎觀察的旅人,沿著江岸,緩緩向鎮子方向走去,目光卻已如鷹隼般,開始掃視、評估。
第一步:遠觀其形,近察其流。
三江口的規模,遠超黑石渡,甚至比伏龍城的坊市區域還要龐大。鎮子沿江而建,屋舍鱗次櫛比,高低錯落,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碼頭上帆檣如林,大小船隻穿梭不息。空氣中瀰漫著更復雜的味道:漕運貨物的氣息、酒肆茶樓的喧囂、修士聚集區隱隱的靈力波動、乃至遠處工坊傳來的叮噹聲。
他先在鎮子外圍的高處,默默觀察了半日。注意著不同區域的人流特點、建築制式、以及那些有明顯標識的場所(如高大的樓閣、飄揚的旗幟)。
凡人區:佔據大部分,市井喧囂,以商貿、客棧、酒肆、貨棧為主。
修士混雜區:靠近碼頭和幾條主街,有一些招牌醒目的店鋪,如“百草堂”、“萬符樓”、“神兵閣”等,進出者氣息強弱不一,但多有靈力波動。
疑似勢力核心區:鎮子中心及幾處地勢較高、守衛相對森嚴的院落、樓閣,懸掛著不同的徽記旗幟。
第二步:混入市井,耳聽八方。
午後,敖凌才隨著人流,正式踏入三江口鎮。他沒有去那些顯眼的修士店鋪,而是先混跡於茶樓、酒館、碼頭力工聚集地、以及一些低檔的客棧大堂。這些地方,是三教九流資訊匯聚之處。
他點一壺最便宜的粗茶,要兩碟小菜,坐在角落,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水影衣”的隱匿感知運用到極致,捕捉著周圍的每一段對話、每一次交易、每一個眼神交流。他不主動打聽,只做最耐心的傾聽者與觀察者。
數日下來,結合所見所聞與零碎資訊拼湊,一幅關於三江口勢力格局的清晰圖景,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主要勢力:
官方——三江口巡檢司:隸屬於某個管轄滄瀾江一段流域的修真宗門(似乎是“瀾滄宗”的外圍機構),負責維持三江口基本秩序、徵收稅費、處理修士與凡人間的重大糾紛。司主是一位姓“趙”的納元初期修士,平時深居簡出,具體事務由幾位感靈後期的執事處理。態度相對超然,只要不嚴重影響稅收與穩定,通常不介入本地勢力爭鬥。
本土豪強——三大家族:
陳家:以航運、碼頭倉儲、大宗貨物貿易起家,掌控著三江口近半的碼頭與貨棧,與瀾滄宗有生意往來,財力最為雄厚。家主陳四海,感靈大圓滿,老謀深算。
李家:以煉丹、靈草貿易為主,掌控“百草堂”及數條重要藥材來源,與許多散修和外地商隊關係密切。家主李慕仁,感靈大圓滿,丹道造詣不俗。
孫家:以煉器、礦產、經營酒樓客棧為主,掌控“神兵閣”分號及附近幾處小型礦脈,人脈複雜,訊息靈通。家主孫烈,感靈大圓滿,性格火爆。
外來商會——四海商會三江口分號:與伏龍城一樣,超然物外,專營高階拍賣、大宗交易、跨地域商貿,背景深不可測。分號主事是一位姓“錢”的納元初期修士(與伏龍城那位同姓,或許是同一家族),極少露面。
散修組織——滄瀾會:由幾位築基初期的散修牽頭,吸納了大量在滄瀾江討生活的散修、冒險者、傭兵,結構比伏龍城的四海盟、青衣會更嚴密,規矩更多。主要承接護衛、探險、尋仇、以及一些灰色地帶的委託。會主“翻江龍”蔣天雄,納元初期,實力強橫,掌控著三江口部分地下秩序。
關係脈絡:
三大家族表面合作,共同把持三江口的經濟命脈,但暗地裡在貨源、客商、人才上競爭激烈,尤其陳、李兩家因利益衝突,摩擦較多。孫家左右逢源。
滄瀾會與三大家族既有合作(如提供護衛、處理髒活),也有矛盾(爭奪資源、地盤),彼此忌憚。巡檢司對滄瀾會既利用又打壓。
四海商會與各方都保持良好商業關係,不參與本地爭鬥,是各方都想拉攏的物件。
近期風聲:似乎因為上游“雷鳴峽”附近疑似有古修洞府或珍稀礦脈現世的訊息流傳,三江口外來修士明顯增多,各勢力都在暗中籌備,摩擦有所升溫。
交易場所評估:
四海商會分號:最安全、最正規,出價相對公道,尤其適合處理高價值、來路正(或能說清) 的精品。有“匿名”服務,但抽成高。是處理玄陰蜥、玄水龍龜材料邊角料、珍稀靈草礦石的首選,但需警惕其內部可能存在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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