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窟”內，暗河奔流的迴響帶來了久違的潮溼與陰冷。敖凌將隨身物品簡單歸置，沒有時間多做休整。交易計劃既定，首要之事是蒐集足夠維持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食物，為可能需要在“臨淵窟”與幾個渡口間多次往返做準備。
他再次化身高效的獵手與漁夫。憑藉納元中期的修為與“水影衣”，在滄瀾江這段相對熟悉的河域，獵取大型魚類和岸邊野獸易如反掌。他專挑肉質肥美、氣血旺盛的獵物，迅速處理、醃製、熏製。短短兩日，“臨淵窟”角落便再次堆起了足夠的肉乾、魚乾。清水則直接取自暗河，取之不盡。
食物儲備完畢，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沾染了風塵與魚腥氣的粗布短褐，臉上做了簡單的風霜偽裝，收斂氣息感靈四五層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常年跑船、混跡底層的低階散修或落魄獵戶。他將準備出售的、裝有大量普通妖獸材料的儲物袋貼身藏好，只留少量樣品在外。
目標：黑石渡。
黑石渡探市。
黑石渡依山傍水而建，屋舍雜亂，街道狹窄，空氣中混合著河腥、礦石粉塵、牲畜糞便以及各種粗劣飲食的氣味。碼頭邊停靠著大小不一的貨船、漁船，扛包的苦力、叫賣的小販、行色匆匆的商旅、以及眼神警惕的散修混雜其間，喧囂而充滿市井氣。
敖凌混在人群中，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實則目光如電，耳朵豎起，捕捉著一切關於交易的資訊。他很快找到了黑石渡的“坊市”區域——並非伏龍城那種規整的店鋪，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空地，以及幾條岔出去的、擠滿了各種簡陋攤位和小棚屋的巷子。
他花了半天時間，在坊市裡外轉了幾圈，觀察著各個攤位收購材料的種類、價格、以及攤主的脾性。他發現，這裡交易的多是一階妖獸材料、普通草藥、低階礦石、以及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物”。對於二階材料，尤其是大量、成批的二階材料，公開攤位很少能吃得下，價格也壓得極狠。
他需要找的，是那種有固定店面、有一定背景、能消化大宗貨物、且相對守規矩的“坐商”。經過觀察與旁敲側擊的打聽，他鎖定了兩家：
“劉記雜貨鋪”：門面不大，但位置不錯，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煉氣六層，據說在黑石渡經營了十幾年，主要收購各種妖獸材料、皮革、骨頭，也兼賣些低階符籙、丹藥。口碑尚可，出價不算最高，但不刻意壓價，也不多問來路，適合處理量大的普通貨。
“金石閣”分號：門面稍大，屬於一個跨多個渡口的小型商會“金石閣”。主要收購礦石、金屬材料，但也收各類妖獸材料，尤其是骨骼、甲殼、利爪這類常用於煉器的部分。背景相對硬，出價可能稍高，但規矩多，會查驗貨物來源（表面功夫），且可能需要登記。
謹慎出貨，換取靈石。
權衡利弊，敖凌決定先找“劉記雜貨鋪”。他需要的是快速、低調地將大部分普通材料變現，而非追求最高利潤。
他選在午後，坊市人流相對稀疏時，走進了“劉記雜貨鋪”。店內光線昏暗，貨架雜亂。精瘦的劉老闆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抬眼瞥了他一下，沒什麼表情。
“掌櫃的，收山貨嗎？剛從老林子裡出來，弄到些東西。”敖凌壓低聲音，將儲物袋中幾樣最具代表性的樣品——幾片黑水玄蛇的次級鱗片、一段赤炎鬼面蛛的普通步足、一塊覆水鱷的碎骨——放在櫃檯上。
劉老闆放下算盤，拿起樣品，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二階材料？品相還行，就是處理得糙了點。量有多少？”
“還有些，掌櫃能給個什麼價？”敖凌不答反問。
劉老闆報了價，比敖凌預估的市價略低一成，但尚在可接受範圍。敖凌故作猶豫片刻，點頭：“行，就按掌櫃的價。東西有點多，在外面。”
他引著劉老闆來到店鋪後巷一處僻靜角落，確認無人注意，才從儲物袋中，將除最精品外的、絕大部分黑水玄蛇、赤炎鬼面蛛的普通材料，以及之前剩餘的低階材料，分批取出。堆積如山的鱗甲、骨骼、甲殼、血肉，散發出濃烈的妖獸氣息，讓見多識廣的劉老闆也微微動容。
“道友……這是端了哪個妖獸窩？”劉老闆忍不住問道，但隨即擺擺手，“算了，當我沒問。清點需要點時間。”
兩人就在後巷，快速清點、過秤、計價。整個過程，劉老闆除了必要的驗貨、議價，並未多打聽一句貨物的具體來源，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謹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能將如此多二階材料處理得這麼“乾淨”，絕非普通感靈期散修能做到）。
最終，敖凌用這大批普通材料，換取了五百餘枚下品靈石，以及劉老闆附贈的一些關於黑石渡近期動向、哪些人需要小心、以及“三江口”那邊更高階交易場所的零星資訊。
“道友若還有好貨，或者需要些特別的東西，可以再來找我。價格好商量。”交易完成，劉老闆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遞過來一張簡陋的名帖。
換取情報，安然返回。
揣著沉甸甸的靈石和得到的資訊，敖凌沒有在黑石渡多作停留。他迅速混入人群，在渡口內外又轉了幾圈，用幾塊靈石，從幾個看起來訊息靈通的船老大、老礦工口中，套問了一些關於“三江口”近期有無拍賣會、四海商會分號何時有人駐守、以及滄瀾江上游“雷鳴峽”最近是否有異動的傳聞。這些資訊雜亂，但對他規劃下一步行動很有幫助。
直到天色漸暗，他才如同尋常收工的苦力，拖著“疲憊”的步伐，離開了喧囂的黑石渡，沿著江岸，向著“臨淵窟”方向返回。一路警惕，多次繞行，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然回到那處隱蔽的崖壁裂縫。
“臨淵窟”內，昏暗依舊。敖凌將今日所得靈石清點收好，又將打探到的情報在腦中梳理了一遍。首次出手順利，資金回籠，情報也有收穫。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在黑石渡這種地方安全出貨的可能性。
手腕上的鐲子傳來溫潤的波動。接下來，是時候處理那些更精品、價值更高的特殊材料了。目標——三江口。但去之前，他需要更充分的準備，以及一個更穩妥的身份與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