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無星無月,正是“鬼市”這類隱秘集會的絕佳掩護。敖凌按照之前捕捉到的接頭標記指引,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穿行在玉帶城最偏僻、最曲折的街巷與地下排水溝道之中。標記的盡頭,指向城東一處早已廢棄、被列為禁地的前朝“鎮妖塔”遺址。此塔據說曾鎮壓過兇魔,後魔滅塔傾,留下斷壁殘垣,常年陰風慘慘,凡人乃至低階修士皆不敢靠近,確是絕佳的隱蔽場所。
他來到遺址邊緣一處半塌的、爬滿枯藤的石門前。門上並無把手,只在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形如惡鬼啃咬的凹痕。敖凌將從“博古軒”賈老處得到、並經這幾日暗中以特定靈力溫養過的一枚骨制“鬼牙符”,嵌入凹痕。
“咔噠”一聲輕響,石門向側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濃烈的陰寒與陳腐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與煞氣。縫隙內一片漆黑,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
沒有猶豫,敖凌閃身而入。身後石門無聲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不知延伸多深的石階,兩側巖壁上每隔數丈,才有一盞幽幽燃燒、散發著慘綠色光芒的“鬼磷燈”,勉強照亮腳下。空氣潮溼冰冷,死寂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階梯上回蕩,又被石壁吸收,顯得格外壓抑。
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間。洞頂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地面則是粗糙的岩石。洞內光線昏暗,依舊以“鬼磷燈”為主光源,在洞內投下重重搖曳的鬼影。
此刻,洞中已聚集了十餘人。這些人分散而立,彼此間隔甚遠,同樣大多黑袍罩體,或以各種手段遮掩了形貌氣息。但即便隔著距離與偽裝,敖凌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煞氣、血腥味、以及長期遊走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冰冷與警惕。修為最低也是納元中期,其中更有五六人氣息沉凝晦澀,威壓隱露,赫然是納元后期甚至假凝晶境界!甚至,敖凌隱晦地察覺到,在溶洞最深處的陰影中,似乎還蟄伏著兩道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氣息,恐怕是……凝晶修士?還是“鬼市”此次行動的鎮場高手?
洞內氣氛凝重如鐵,無人交談,只有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在黑暗中無聲地交鋒、打量、評估。偶爾有人的視線掃過新來的敖凌,停留片刻,便冷漠地移開,彷彿在看一件待評估的工具,而非活人。
敖凌尋了一處相對空曠的角落站定,同樣收斂氣息,默然觀察。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道神識在他身上略微停留,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顯然是在評估他這個新來者的實力。敖凌不動聲色,體內【真龍之軀】微微運轉,雙臂新烙印的雷紋隱隱發熱,將那股隱晦的精神壓迫悄然化解,同時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精純的雷霆靈力與強橫氣血,既不過分張揚,也足以表明自己並非可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那三道神識似乎微微一滯,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但敖凌能感覺到,自己已被那幾道神識的主人“標記”了。
“有點意思……”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片碎骨在摩擦的聲音,突兀地在溶洞中響起,打破了死寂。聲音來自溶洞最深處的陰影,正是那兩道深沉氣息之一。
“看來,這次倒是來了幾個像樣的。”另一道同樣沙啞,但更加冰冷、彷彿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介面道。
隨著話音,陰影中緩緩走出兩人。左邊一人,身形瘦高如同竹竿,披著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無口無鼻、只露出兩個漆黑孔洞的“無面”面具,周身散發著一種死寂、枯敗的氣息,令人望之生寒。右邊一人,則相對矮壯,同樣黑袍面具,但面具是青面獠牙的惡鬼形象,氣息更加暴戾、兇悍,彷彿隨時可能暴起噬人。
兩人的修為,赫然都是凝晶初期!而且根基極為紮實,煞氣凝練,顯然都是手上沾滿血腥、歷經無數廝殺磨礪出的狠角色。
“本座,‘閻羅’。”那戴著“無面”面具的瘦高身影,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掃過洞中每一個人。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即便是那幾個納元后期修士,也下意識地微微低頭或移開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這位是,‘夜叉’。”他指了指身旁的惡鬼面具修士。
“‘鬼市’懸賞,‘落星澤’除穢。規矩,只說一遍。”‘閻羅’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令行事,不得內訌,戰利品按貢獻分配,臨陣脫逃、心懷叵測者——死。任務目標,稍後告知。現在,報上你們最拿手的手段,若有虛言或藏私,後果自負。”
洞中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氣息陰冷的黑袍人率先開口,聲音尖細:“擅長驅蟲御獸,尤精追蹤、潛伏、毒術。” 是納元后期。
接著,一個身形魁梧、氣血旺盛的修士悶聲道:“煉體,近戰,抗揍。” 假凝晶境界。
“陣法,禁制,破解。” 一個聲音平淡無波。
“雷法,攻堅,破邪。” 一個聲音帶著隱隱的電弧噼啪聲。
輪到敖凌時,他平靜開口,聲音刻意顯得沉穩:“雷法,破邪,近戰,略通丹、器。” 他刻意提到了丹、器,或許在團隊中能有更多用處,也稍微掩蓋了自身過於突出的“雷法”與“近戰”標籤。
很快,所有人都報完了特長。洞中再次陷入寂靜,只有‘閻羅’與‘夜叉’冰冷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移動,彷彿在評估一件件即將投入熔爐的兵刃。
“雷法……倒是正缺。”‘夜叉’那暴戾的聲音響起,目光在敖凌和另一名自稱擅長雷法的修士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即移開。
“目標,是‘落星澤’心,‘腐魔淵’。”‘閻羅’終於說出了任務地點,洞中溫度彷彿驟降!“那裡是此次異變源頭,陰腐邪力最盛。我等任務,非是探索遺蹟,而是深入‘腐魔淵’,取得三樣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淵心’處可能存在的‘陰冥真水’或類似核心源物。二、封印‘腐魔淵’的上古‘鎮魔碑’碎片(若有)。三、任何與此次異變直接相關的‘異變之源’樣本或信物。”
“報酬,除事先約定的靈石、‘鬼市’客卿身份、情報共享權外,”‘閻羅’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狂熱與貪婪,“若能帶回‘陰冥真水’或‘鎮魔碑’碎片,參與者可按貢獻,共享其中部分!若能帶回清晰可辨的‘異變之源’樣本,額外重賞,甚至可向‘鬼市’背後的大人們,提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洞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陰冥真水’!‘鎮魔碑’碎片!這兩樣任何一樣,都是足以讓凝晶修士打破頭的天地奇珍!更別提那背後大人物的“一個要求”!這報酬,豐厚到令人窒息,但也意味著,任務的危險性,恐怕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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