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馬車上坐著幾個人。
這些人的臉色普遍蒼白，眼窩凹陷，身上或多或少都纏著繃帶，但精神看起來比馬車上那些俘虜好得多。
其中有一個年輕女修，胸口纏著的繃帶被血染紅了一小片。
她的嘴唇還是灰白的，但眼睛裡的光芒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定，像是剛從深水裡浮上來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車隊在山門前停住。
頭車上的人從車轅上跳下來，動作乾脆利落。
他穿著一身滿是血汙和塵土的月白色勁裝，領口和袖口繡著的銀灰色雲紋在夕陽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頭髮被汗水和血水粘成一縷一縷的，臉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細長劍痕從眉梢延伸至額角，衣服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同樣纏著繃帶的皮膚。
但他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大戰之後的疲憊和滿足。
韓鐵柱認出了他，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門：“陳聖子！”
陳光雲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朝身後擺了擺手。
“幫把手，把這些俘虜押進地牢。這些都是玄冥宗的人，跑了一個拿你是問。”
他又指了指馬車後面那些互相攙扶的傷者，聲音放輕了幾分。
“這些是被玄冥宗囚禁的道友，快請醫修過來，安排客房，準備熱水和吃食。”
韓鐵柱張了張嘴，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想問：聖子，您不是下山歷練去了嗎？怎麼帶回來幾車俘虜和傷員？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山門內已經湧出了大批聽到動靜的弟子，有戒律堂的執事，有醫修殿的長老，有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外門弟子，原本安靜的山門前一下子變得比菜市口還熱鬧。
戒律堂的執事們面色凝重地從馬車上卸下一個又一個昏迷不醒的黑袍俘虜，動作粗糲中透著十二分的警惕；醫修長老指揮弟子們將傷者一一攙扶下來，搭脈的搭脈，喂藥的喂藥，忙得不可開交。
幾個外門弟子蹲在馬車旁數俘虜的人數，數一個報一個，旁邊有人拿筆飛快地記著。
陳光雲站在人群中央，被師兄弟們圍了個水洩不通，每個人都在同時問他問題，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片嘈雜的嗡嗡聲。
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口了。
他的敘述簡短而有力。他講述自己如何追蹤三名可疑修士出城，如何發現鬼哭澗的異常靈力波動，如何潛入山谷發現血祭壇和血池，如何與被囚的謝婉兒等人裡應外合攻破陣法，如何在玄冥宗九長老厲無涯的追殺下死戰不退。
整個過程條理清晰，邏輯嚴絲合縫，關鍵節點上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唯一被他省略掉的是那個從頭到尾站在他身邊、做完了所有最關鍵的事情、最後把功勞全部推給他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的“老李”。
戒律堂長老聽完了他的彙報，捋著花白的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陳光雲的肩膀，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做得好，”他說，“青榜第一，名不虛傳。”
之後，整個江湖都在傳著明光宗陳光雲的光輝事蹟。
訊息最先是從明光宗山腳下的茶館裡傳出來的。
幾個外門弟子下山採買時跟茶館老闆吹了幾句牛，老闆轉頭就添油加醋地講給了下一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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