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墨淵那番石破天驚的點撥之後，李默的修煉重心發生了一場無聲的革命。依舊每日苦練“厄運絲線”的精準操控，將每一根絲線的凝聚、延伸、纏繞都打磨得如同本能。
更多的心神，則如同潛入深海的信徒，虔誠而執著地沉浸在對那無形無質、虛無縹緲的“因果之線”的感悟之中。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操控物質趨勢，如同用手去觸控、去移動一件實體，需要技巧卻有跡可循、有反饋可循。感悟因果，則像是試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去捕捉一縷風的軌跡，去聆聽一滴水融入大海的聲音。
其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進展緩慢得令人抓狂。
他時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將心神完全放開，去感知周圍的一切，最終收穫的只有一片混沌的、毫無意義的雜音。挫敗感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的意志，讓他一度懷疑墨淵所說的，不過是遙不可及的虛妄。
然而，李默內心深處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旦在這方面取得哪怕最微小的突破，他的能力將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質變。
於是，他像著了魔一般，將觀察變成了生活的常態。
他觀察護衛換崗時交接的每一個細節，觀察廚房裡僕人之間一個眼神的交匯，觀察庭院裡一片葉子從飄落到腐爛的全過程。他貪婪地吸收著資訊，試圖從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日常中，找出那隱藏在幕後名為“因果”的絲線。
這天，經過幾天的軟磨硬泡，並保證絕不亂跑，他終於被允許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前往林家的藏書樓更換新的典籍。
路過基地內一條連線著演武場和物資庫的幽深迴廊時，他遠遠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林耀祖。
林耀祖正與一位看起來負責物資調配的微胖執事交談。他的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下巴微微揚起，說話的語氣雖然聽不真切，但那種頤指氣使的姿態卻毫不掩飾。那位執事則微微躬著身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不住地點頭哈腰，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這本是林家內部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只不過李默的本能卻在瞬間拉響了警報，感覺到一絲強烈的不和諧。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對身旁護衛的催促置若罔聞。集中精神，目光不再聚焦於兩人的表情和動作，而是嘗試著用墨淵教導的方法，去“感受”他們之間流動的無形“氣息”。
起初，他的感知中依舊是一片混沌。
漸漸地，當他摒除了所有視覺和聽覺的干擾，將心神沉入一種純粹的觀察狀態時，一些極其微弱的“線”開始在他的感知中浮現。
他“看”到，從林耀祖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種尖銳、霸道的氣息，那是“壓迫與索取”之因。這股氣息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打在那位執事身上。
執事身上，則迴盪著一種壓抑、扭曲的波動，那是“畏懼與不滿”之果。
一條清晰的、繃得緊緊的連結，將兩者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同時，李默還驚奇地發現，在那位執事的身上，還纏繞著另一條更隱蔽、更纖細的線。這條線沒有指向林耀祖，而是指向了迴廊之外的某個遠方，帶著一種混雜著“貪婪與僥倖”的渾濁意味。
“有意思……”李默心中暗忖，“這位執事，表面順從，內心恐怕早已另有算計。林耀祖的步步緊逼，或許正在將他推向某個危險的選擇，或者，一個可以讓他發洩不滿的‘機會’。”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能不能……稍微“撥動”一下這條因果線？不改變大局，只是讓那個“不滿”的果，更快、更明顯地發酵一點？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野草般瘋長。他渴望驗證自己的猜想，渴望確認那條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是否真的為他敞開。
說幹就幹！
李默裝作鞋帶鬆了，自然地蹲下身。在他低頭的瞬間，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幾乎無法被任何儀器察覺的厄運之力。
這股力量微弱得如同風中塵埃，可他卻小心翼翼地將其塑造成一根無形的“探針”。他沒有直接作用於兩人，而是將這股力量如同最輕柔的微風，輕輕地“吹”向了兩人氣場互動最緊密的那個點——一個象徵著“妥協與忍耐”即將達到臨界點的脆弱節點。
他做得極其隱蔽，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連近在咫尺、全神貫注的護衛都毫無察覺，只當是這位小祖宗又在發什麼呆。做完之後，他立刻起身，拍了拍手，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向藏書樓，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效果並非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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