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墨軒連續幾天都瀰漫著一股“戰後廢墟”兼“民間科學家實驗室”的混合氣息。工作臺上散落著更多顏色可疑、微微散發不祥波動的石頭殘骸，角落裡堆著幾個貼著“試驗品-勿動（真的會倒黴）”標籤的紙箱。
李默則像一隻過度勞累的土撥鼠，頂著一頭亂髮和越發深邃的黑眼圈，在興奮與萎靡兩種狀態間反覆橫跳。
“阿福！把三號箱裡那塊‘自動翻頁器’拿過來，我看看它的緩釋效果衰減曲線……”
李默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手裡把玩著一塊能讓圓珠筆在平滑桌面上自己慢慢滾向邊緣的“小麻煩召喚石”改進版。
阿福苦著臉，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鵝卵石：“默哥，這玩意兒真的不會突然讓我手滑把它摔了嗎？”
“理論上不會，它現在處於‘待機’狀態，觸發條件是環境溼度連續三小時高於70%。”李默眼皮都懶得抬，“除非你對著它哈氣三小時。”
就在李默琢磨著是不是該給“厄運印記”系列產品設計一個LOGO時，藏墨軒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再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的敲門聲，平穩、規律，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剋制感。
李默和阿福對視一眼，示意阿福去開門，自己則迅速將工作臺上幾塊比較“活躍”的試驗品掃進抽屜。
門開，外面站著兩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行政夾克，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靜銳利。他身後跟著一個平頭男子，同樣衣著正式，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目光迅速掃過室內。
“李默先生？”中年男子開口，聲音溫和清晰，“冒昧來訪，打擾了。鄙人姓鄭，鄭明遠，在‘神力現象調查與調解總局’江北分局工作。”
神調局？！李默心中警鈴瞬間拉響到最高級別！這可是官方專門管理神力者事務、許可權極高的機構！他們找上門，準沒好事！
是趙家或者陽家施壓了？還是自己搞“厄運印記”動靜太大被盯上了？或者……“晦暗之眼”的硬碟東窗事發了？
他臉上立刻堆起最人畜無害的笑容：“原來是鄭科長！久仰久仰！快請進！阿福，愣著幹嘛，給兩位領導倒茶！”
鄭明遠微微一笑，帶著平頭青年走了進來，對室內的雜亂彷彿視而不見，很自然地坐在了李默對面的客椅上：“李長老不必客氣，我們這次來，算是私人性質的拜訪。”
私人拜訪？鬼才信！
鄭明遠接過茶水輕輕啜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主要是李長老近來在江北的‘活躍表現’，引起了局裡關注。城北礦坑遺蹟的妥善處理，近期與一些商業競爭對手的‘非典型性’交鋒，以及在林家壽宴上展現出的獨特‘應變能力’，都很有意思。”
他每說一個詞都像是精心斟酌過，讓李默的心跳跟著他的節奏起伏。
“特別是，”鄭明遠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目光更加專注，“李長老好像掌握了一些與當前主流神力體系不太一樣的力量運用方式？哦，別誤會，我們沒有刺探隱私的意思。只是維護社會穩定，平衡各方力量，是我們的職責。對於‘非主流’且不會危害公共安全的力量形式，只要在可控範圍內，我們持開放態度。”
李默聽得心裡直打鼓：這是先禮後兵？還是真的來遞橄欖枝？
“鄭科長，您這話說的……我就是運氣不太好，偶爾能利用一下這倒黴勁兒混口飯吃，哪敢說什麼‘非主流力量’。”李默繼續裝傻充愣。
鄭明遠笑了，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意味：“李長老過謙了。運氣，也是一種資源嘛。我們認為當前江北的勢力格局，尤其是某些大家族倚仗神力形成的壟斷和排他性，長期來看並不利於整體發展和穩定。有時候，需要一些‘鯰魚’，來讓這潭水活絡起來。”
李默心中一動：這話裡的意思……神調局內部對趙家、陽家這樣的地頭蛇也有不滿？他們想借我的手？
“我們注意到，李長老與趙家、以及與陽家大少之間有些……小摩擦。”鄭明遠說得輕描淡寫，“從官方角度，我們不鼓勵也不支援任何形式的私鬥。但如果是一些合法合規的商業競爭或正當防衛，只要不逾越紅線，我們也不會過多幹涉。還能在某些情況下，為具備一定潛力和原則的個體提供一些有限的資訊支援，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適當阻卻一些來自大勢力不合規的過度打壓。”
資訊支援？阻止過度打壓？這幾乎是明示了！神調局裡有一部分人，想借他這個“刺頭”來敲打甚至制衡趙家、陽家！
“當然，”鄭明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任何合作都建立在相互理解和遵守規則的基礎上。我們提供的便利，僅限於不違反法律法規、不危害公共安全的範疇。李長老的某些‘特殊研究’和‘物品製作’，也需要在一定的……‘安全標準’和‘備案觀察’下進行，確保不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這一點，希望李長老能夠理解並配合。”
圖窮匕見！這才是重點！他們知道自己在搞“厄運印記”這類東西！所謂合作，既是拉攏利用，也是一種變相的監管和控制！
李默大腦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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