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悅每日起床都會收到國內親朋好友發來的資訊,告誡她儘量少出門,做好防護,遠離恐襲。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因社會不安所帶來的恐懼,原來,歲月靜好真的極其奢侈。
歐洲的疫情好歹還控制住了一段時間,美帝的增長曲線卻從未下降過,一路飆升,日增十萬,已經無法僅僅用可怕來形容。11月4日,適逢美國大選開票,全網沸騰,美國居民們也為大選後可能出現的各種衝突做好了準備。
美國大選,堪比年度最跌宕起伏的選秀綜藝,紅藍對決,一路反轉再反轉,逆襲再逆襲,龍爭虎鬥,場面異常焦灼,堪稱史上之最。大戰三四天,都未分出勝負,可媲美武俠小說裡的巔峰之戰。
這場大選的馬拉松、抗疫的馬拉松,都將全世界帶入了一股混亂的漩渦之中,每個人都很難獨善其身。最讓人焦慮的是,不知道馬拉松的終點在何時何地,我們只能用盡全力在路上堅持。
“悅悅,趕緊瞅機會買票回國,別在國外耗著了。我估計,明年航班都恢覆不了正常。”一直在關注國際形勢和航班的雒瑾再次催促辛悅。
“我會的,一直在關注機票。”辛悅回她。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喜憂參半地過下去,但是,辛悅高估了命運對她的照顧程度。11月初,她突然生了個怪病。專業術語為面部神經炎,俗稱,面癱,病發原因主要為面部神經受到了帶狀皰疹病毒的襲擊。
也許是因為她前一晚熬夜熬到兩三點寫報告,還喝了一瓶啤酒,也許是因為那天傍晚出門吹了冷風,也許是因為抵抗力下降,總之,貌似是蝴蝶效應,某一天下午,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臉無法動彈,左眼無法閉合,左半邊臉失去了知覺和味覺。最開始發現自己失去味覺時,她還擔心自己是不是感染了新冠,心臟被嚇得突突跳。她擔心就這麼毀容了,她那麼愛美,臉怎麼可以出事呢?
當她意識到不對時,立即谷歌查證,查完後,基本自己確診了,但她內心是無法接受的。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還能生這種病,真的太突然了!怎麼什麼奇葩事兒都讓她給碰上了呢?她感嘆命運的不公,為什麼要讓她受盡折磨。但轉瞬,她就坦然接受了,安慰自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打車去了急診室,醫生問她,“你為什麼到現在才來看病?”
她心裡有點委屈,但沒有想哭,她小聲解釋,“因為我今天才發現我病了。”
半夜的急診室,效率並沒有高很多,等待加各種驗血檢查,花了接近三個小時,醫生給她開了消炎藥,囑咐她,“好好吃藥,一個星期後來覆查。”
出醫院時,周圍鴉雀無聲,荒郊野嶺,連個人影都沒有,寂靜、淒涼、悲慘,所有絕望的詞語都可以用在她身上。因為,她出門太急,此時手機剛好沒電了!想打個車都沒法約。
她沿著醫院急診大樓微弱的燈光在周圍轉了好幾圈,才發現黑暗的角落裡,醫院大門口有個值班的門衛室,她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輕輕敲了敲玻璃,兩個熱心的法國大姐拉開燈,看到亮光和人臉的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救命的曙光。
她用蹩腳的法語向她們解釋,自己手機沒電了,聯絡不上朋友,回不了家,能不能借手機充電線充電。
她們回她,沒有充電線。
空氣尷尬停滯了幾秒,她心如死灰。
劇情迎來了轉折點,法國大姐笑容滿面地問她,“我們可以用電話幫你叫出租車。可以嗎?”
辛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興奮地回,“當然可以,rci,謝謝。”
終於,一番坎坷之後,她獨自在深夜忐忑地坐著計程車,行駛在黑暗裡,在凌晨四點回到了家。要讓親媽知道她這種經歷,絕對讓她立馬收拾行李,滾回家。
躺在床上,她自己都有點驚奇,都這麼慘了,她竟然沒有坐在急診室偷偷抹眼淚,竟然一丁點兒哭的慾望都沒有。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也許,她真的已經成長為百毒不侵的鐵娘子了。可背後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才變成如今這副堅強不摧的模樣。
幸虧那段時間,全法又在全國封城,她一直居家辦公,不用出門見人。她吃了一個星期藥,卻沒有絲毫好轉,覆查時,醫生說沒有任何問題了,在家注意活動面部肌肉即可。但她心裡不踏實啊,她諮詢了國內的中醫,醫生告訴她,恢覆快的,至少也得一兩個月才能痊癒,恢覆慢的,可能得半年。萬一,她恢覆得不好了,臉歪了,毀了容怎麼辦。
一時之間,她的人生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黑暗裡,她找不到出路。她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國內的朋友和爸媽,因為她現在回不了國,即使回去了,還得隔離半個月,看病也晚了,告訴他們,只會徒增他們的煩惱。
她不想聯絡任何人,包括喬帆,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恢覆,然後每天祈禱,祈禱上帝手下留情,祈禱她早日康覆。
幸好,他和喬帆以及爸媽平時影片的次數不多,大多靠語音和文字聯絡,這件事便悄無聲息地瞞了過去。
半個月後,有所好轉,辛悅才發訊息給杉杉,“我最近生病了,不方便影片,不是什麼大病,但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如果喬帆有所察覺,你幫我找個藉口擋一擋。”
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向別人解釋這個奇奇怪怪的病,至少,她以前沒聽過。
杉杉被嚇了一大跳,憂心忡忡地問,“怎麼回事?要不要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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