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便是寧馨在張家小隊獨一無二的定位。
論身手搏殺,她算不上頂尖;論探墓本領,她幾乎一竅不通。可她偏偏身負滔天福運,是全隊最穩的平安符。
齊鐵嘴聞言,忍不住再三打量寧馨的眉眼面相,來回端詳許久,卻始終看不出半分天降福運的貴相,只覺得這少女眉眼清淡、性子懶散,實在古怪至極。
入夜之後,張家親兵趁著夜色肅穆出動,小心翼翼將這整具詭異石棺穩妥抬回張府宅院,妥善安置待發。
待到次日正午,烈日當空,陽氣最盛、百煞蟄伏之時,眾人整裝齊聚,準備正式開棺,一探這口異鄉兇棺之下,究竟封印著何等詭譎妖邪。
眾人列隊上前,率先踏出一步的,是一名不過十五六歲的張家少年。
少年神色沉穩肅穆,抬手褪去上身衣衫,露出清瘦卻緊實的脊背臂膀。隨後有人上前,將整碗烈酒盡數淋遍他的雙手、小臂及至整片上身。辛辣酒精浸透肌理,皮肉受刺激微微泛紅,下一秒,一副猙獰凌厲的窮奇紋身緩緩從皮肉之下浮現,紋路清晰、栩栩如生,透著鎮煞辟邪的凜冽氣場。
寧馨目光微凝,精準捕捉到少年那雙異於常人的手——十指修長筆首、骨節分明,是常年苦修打磨、練成大成發丘指的絕佳品相。
心底不由暗自感慨,張家底蘊果然名不虛傳。這般年紀的孩童,己然練就一身鎮墓絕活,遠超世間無數老手,張家果然無一人是等閒之輩。
張啟山走上前,抬手溫柔撫了撫少年的頭頂,語聲溫和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別怕,仔細應對,穩一點就好。”
安撫完少年,張啟山毫不猶豫褪去外衣,露出單側臂膀,親自將烈酒澆灑其上。
此舉用意不言而喻。
他是在當眾表態:若少年開棺失利、遭遇兇險,他會第一時間頂上,以身擋煞、兜底善後。一人試險,全軍有託,盡顯當家主心骨的擔當。
寧馨靜靜旁觀,心底卻悄然生出幾分疑惑,下意識側目看向身旁的張日山。
世人皆知張日山對張啟山忠心耿耿、生死相隨,且他身負純正麒麟血脈,命格極硬、壽數綿長,真若遭遇不測,存活機率遠勝常人。按理說,這般兇險試險之事,理應是他先行承擔,而非讓佛爺親自兜底。
少年迎著滿堂沉靜的注視,抬眸看向身前的張啟山,眼底稚氣褪去,只剩族人刻在骨血裡的堅毅與沉穩。他微微頷首,深吸一口長氣,壓下心底微瀾,手臂緩緩舒展,穩穩將手掌探入哨子棺側壁漆黑幽深的孔洞之中。
烈日當空,正午陽氣鼎盛,周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具陰森的哨子棺與少年身上。
周遭死寂依舊,可下一瞬,異變猝然爆發,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間隙,方才還神色鎮定的少年,面色驟然一寸寸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毫無半點生機。細密的冷汗毫無徵兆地從他額頭、脊背層層滲出,轉瞬便浸透了貼身衣衫,從頭到腳溼淋淋一片,宛如被刺骨冰水徹底澆透,髮絲都凝著冰涼的潮氣。
下一秒,一聲淒厲扭曲的怪叫自他喉間炸開,破碎又淒厲,打破了正午的靜謐。
少年殘存的理智還在拼命掙扎,空著的左手猛地死死撐住厚重的棺沿,指節用力到泛白緊繃,脊背青筋暴起,拼盡全身力氣想要抵住那股詭異的吸力,穩住下墜的身形。
可那棺槨之中彷彿藏著無底黑洞,一股霸道、陰冷、磅礴的詭異吸力從孔洞中瘋狂湧出,死死拉扯著他的手臂與身軀。
無論少年如何奮力抗衡、死死僵持,身體依舊不受控制,一點點、緩緩地朝著漆黑的棺腔之中沉墜陷落,整個人如同要被這口兇棺徹底吞噬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