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富樓那等五百弟子授記
法華會上的授記，像一盞一盞點亮的燈。舍利弗最先得記，接著迦葉、須菩提、迦旃延、目犍連四大弟子相繼得記。現在，燈光要連成一片了。
佛把目光投向更多一直默默修行的聲聞弟子。他們不像舍利弗那樣智慧第一，不像迦葉那樣苦行第一，不像目犍連那樣神通第一。他們很多人的名字，甚至很少被單獨提起。但佛沒有忘記他們。在《五百弟子受記品》裡，佛為富樓那等五百阿羅漢，同時授記。
這是一個非常動人的轉折：法華的成佛之燈，從“少數精英”照向了“廣大群體”。天台宗說，這一步，是開權顯實在聲聞眾裡的全面展開。
為什麼是富樓那？說法第一的聲聞
五百弟子裡，佛特別先提富樓那。
富樓那尊者，在聲聞弟子中是“說法第一”。他不是那種躲在深山裡自修的人。他一直在人群裡講法，度化眾生。僧團裡有人懈怠了，他去勸；有人對法有疑惑，他去解；有外道來問難，他去辯。他的修行，不只在禪堂，更在說法臺。
這很特別。因為聲聞弟子大多求自了，富樓那卻一直在利他。他雖未發菩提心，但身口意已經很像菩薩了。天台宗說，這是“聲聞身，菩薩行”。他的根性，本來就比別人更接近一佛乘。
佛在法華會上，特別讚歎富樓那，說他在過去無量劫中，早就隨諸佛修行，弘通法華。他這一生現聲聞相，助釋迦佛轉法輪，只是“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這一句，天台宗極為重視。
“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這是富樓那的真實身份。外表看，他是一個聲聞比丘，修小乘法；內裡，他早就是行菩薩道的菩薩。他不是這一生才被法華“改”成大乘，他本來就是大乘，只是隱了菩薩的相，示現聲聞的樣子。
這叫“種性高而示跡低”。天台宗說，這一類人，是法華會上的“舊住菩薩”，為了護持聲聞眾，故意降下身份，和他們一起修小法。他示現得記，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帶動身邊的聲聞同修。
五百阿羅漢，同號普明
佛為富樓那授記之後，又為五百阿羅漢授記。
這五百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成佛。法華會上，聽到佛給舍利弗、四大弟子授記，他們心裡又想往，又不敢相信，像窮子剛聽到家產有份時的又驚又喜。
佛知道他們的心思，於是給他們一個極其確定的保證：這五百阿羅漢，將來都會成佛，而且佛號完全相同，都叫普明如來。
“普明”兩個字，值得細細體會。五百人，名號一樣，這說明什麼？天台宗說，這表“同證一乘，同歸實相”。五百個人，根性不同，修行路數也不完全相同，但成佛之後，所證的實相是一個。實相沒有差別，所以佛號相同。
“普”是普遍、平等；“明”是光明、智慧。普明，就是遍照一切處的平等智慧。這五百阿羅漢，將來成佛，都是這個名號。不是佛偷懶，給他們取一樣的名字，而是他們同入一佛乘，同證諸法實相，所以佛果的名號也相同。
智者大師在《法華文句》裡說，這表“多人同記，同號一佛”，是開權顯實到了極致。以前佛授記，多是一人一佛，名號各異。現在五百人同號，說明法華會上，眾生的差別相正在消融，同歸一乘的真實相正在現前。
知見與功夫：五百阿羅漢得記後的位置
這裡還要做一個天台簡別，不然容易誤會。
五百阿羅漢，和舍利弗、迦葉一樣，都是斷盡見思惑的聖者。他們的解脫功夫，對應圓教相似即的七信位。這是他們無始劫來的實際證量，不因聞法而增減。
但他們在法華會之前，知見上還是權教聲聞。他們不知道自己能成佛，也不知道自己證的涅盤是化城。這是知見的不圓。
法華會上，他們聽聞開權顯實，開了圓解，知道自己“內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知道自己將來成佛，號普明。這個知見上的轉變，是名字即佛的成就。
所以，五百阿羅漢得記之後，功夫仍在相似即，知見已入名字即。不能說他們“退回到觀行位”，更不能說他們“只是凡夫”。他們的斷惑功夫，遠超普通觀行位的修行人；他們的圓解，也和名字位的菩薩同等。知見與功夫，兩個層面，各看各的。
這個簡別，是臺宗判位的精髓。它讓我們既不輕視聲聞的證量，也不誇大法華聞法的效果。你聽了法華，知見上開了，但煩惱斷沒斷，還是要看你自己的功夫。
五百弟子得記，說明什麼？
五百弟子得記，在天台判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標誌：聲聞成佛，不再是特例，而是常態。
舍利弗得記，人們可以說：他是智慧第一，根性不同。四大弟子得記，人們可以說：他們都是長老，各有特長。但五百普通阿羅漢同時得記，就徹底破掉了“成佛是少數人的專利”這個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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