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禪舍念清淨地
諸位修行人，前十一章我們走過了從粗住到三禪的全部色界定。這一章的標題叫作四禪舍念清淨地。用今天的話說，你已經住進了三禪這座極樂之樓，現在要邁向整棟色界禪定大樓的頂層——四禪。三禪的已經是世間極致的快樂了，但四禪要把這個極致也放下，進入一種極其純淨的不苦不樂的境界。好比你已經喝了世上最好的蜜水，現在要把杯子也放下，連的念頭都不再升起，只剩下清明、寂靜、如如不動的覺知本身。這就是四禪——色界禪定的最高峰。
第一節：為什麼要捨棄三禪的極樂
你可能會想：大師，三禪的樂那麼美妙、那麼遍滿、那麼持久，為什麼還要舍掉它？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我告訴你，三禪的樂再美妙，它仍然有幾個根本的缺陷。第一，它本質上還是一種——感受。只要是受，就有和，就有在背後。你坐在三禪中雖然樂受持續不斷，但你的心深處知道：這個樂是有為的、是修出來的、是有條件維持的。只要條件一改變，樂就會退失。第二，樂受即使再細微，它仍然佔據著心的注意力——你的心在樂，這就意味著你的心沒有完全自由。好比一個人手裡攥著一顆鑽石，雖然價值連城，但他的手被佔用了，不能做其他事。四禪要把這顆鑽石也放下，讓雙手徹底空出來。
四禪的境界叫作舍念清淨——把所有的感受——苦受、樂受、憂受、喜受——統統超越，進入一種不苦不樂的舍受狀態。這個不是壓抑、不是麻木，而是心已經足夠強大、足夠圓滿，不需要任何感受來滋養或刺激了。它像一個已經吃飽的人，對任何美食都不再動心，不是因為討厭美食，而是因為已經滿足了。四禪的就是這種徹底的、本然的、不需要任何條件的清淨。
第二節：四禪四支——舍、念清淨、不苦不樂、一心
四禪有四支功德：舍、念清淨、不苦不樂受、一心。我一個個給你拆開講。
什麼是？ 這裡的不是放棄什麼東西，而是一種平等心——對一切感受既不貪取也不排斥的平衡狀態。三禪的時候，心還在上有所傾斜——雖然你不想抓住樂，但心自然而然就往樂那邊偏。好比一塊鐵，雖然沒有磁化，但它還是會被磁鐵輕微吸引。四禪的就是這塊鐵徹底退磁了，任何磁鐵在它面前都無效。心平等地對待苦樂、好壞、動靜，不為任何一法所動。
這個非常珍貴。它是禪定中最高階的心理狀態之一。在四禪之前的定中，心或多或少還在什麼東西——初禪抓覺觀、二禪抓內淨、三禪抓樂受。到了四禪，心終於什麼都不抓了。它就像一隻鳥，終於不再站在任何樹枝上，在空中完全自由地飛翔。沒有抓取，就沒有消耗；沒有消耗，心就達到了最穩定、最持久的狀態。
什麼是念清淨？ 四禪的和前面幾禪的不一樣。初禪的念是不忘失禪境，二禪的念是不忘失內淨，三禪的念是不忘失樂受。四禪的念是清淨念——念本身變得極其純淨，沒有任何雜染、沒有任何執著、沒有任何取向。好比一面鏡子，前面幾禪的鏡子上多少還有點影像，四禪的鏡子連影像都沒有了，只剩鏡體本身。但這個沒有影像不是空白的、無知的，而是極其明亮的、極其覺醒的、清楚知道一切但不被一切染汙。
什麼是不苦不樂受？ 四禪的感受超越了苦和樂的二元對立。注意，不是沒有感受，是感受進入了第三種狀態——平等舍受。普通人面對感受只有兩種反應：喜歡的就貪、不喜歡的就瞋。四禪的心既不貪也不瞋，對任何感受都平等看待。你說這是好受嗎？談不上，因為是樂的範疇；你說這是難受嗎？更談不上，因為它非常安寧、非常平穩。這是一種無波的深水般的感受——沒有浪花、沒有波紋，只有平靜本身。
四禪的 ，是色界禪定中一心的極致。三禪的一心已經很深了，但四禪的一心更深——因為四禪把和念清淨都納入了，心沒有任何方向、沒有任何移動、沒有任何波動。它不是鎖定在一個物件上的專注——這種專注初禪就有了——而是心本身就成了專注。好比一盞油燈，初禪的燈芯還在調整、二禪的火苗還在微微跳動、三禪的火焰已經穩定了、四禪連火焰的形狀都沒有了——只剩下純粹的光明。四禪的一心，就是純粹的光明。
第三節：如何從三禪進入四禪
從三禪到四禪的操作，比前面任何一步都要精細，因為它要放下的是——我們眾生從無始以來最貪著的東西。我分步驟給你講。
第一步，在三禪中坐得極其穩固、極其自在。這個的標準是：你入三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一坐下想入就入；在三禪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三天、七天、乃至更久都輕鬆；想出就出，不拖泥帶水。沒有這個自在程度，談四禪是空中樓閣。
第二步，在定中觀察三禪的樂受的過患。你坐在三禪的極樂中，心要起一個精細的觀察：這個樂雖然美妙，但它還是有生起相，因為我從二禪進入時才有的；它也有滅去相，因為出定後它就退失了。有生有滅，就是無常；無常就是苦——雖然它現在不苦，但它靠不住，這就是苦的根源。這個觀察不是討厭樂，而是看透了它的本質。當你這樣觀察，心就會對樂受產生一種自然的遠離——不是拒絕，而是看清楚了就不那麼粘著了。
第三步，舍樂向舍。具體操作是：在三禪中，你把心的注意力從享受樂受上移開——不再去注意那些遍佈全身的舒適感，而是轉向那個知道自己在享受樂的覺知本身。好比你在看一場精彩的電影，劇情跌宕起伏（那是樂受），但突然你從電影中抽離出來，去看那個正在看電影的觀眾——那個觀眾本身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你把心轉到那個上，電影的劇情就漸漸遠了。
第四步，當注意力從樂受上完全移開之後，樂受自然淡去，舍受自然現前。這個過程不是劇烈的切換，而是一種極其平滑的。你會發現心裡的抓取感慢慢鬆開了——之前雖然不貪樂，但心還是微微樂的；現在這個傾向徹底消失了。心變成了真正的平等、真正的空靈、真正的寂靜。當這個狀態穩定下來，你就能確認自己進入了四禪。
整個過程的關鍵詞是和——用智慧觀察樂的過患，然後用決意放下對樂的牽掛。這不是——硬忍永遠到不了四禪，只會讓你停在三禪和散亂之間。這是看清楚之後的自然鬆手。
第四節：四禪的典型體驗
四禪的體驗和前幾禪完全不同，因為它已經超越了的範疇。很多人到了四禪反而困惑——怎麼不樂了？是不是退步了？我告訴你，四禪的不是退步，是質的飛躍。
體驗一：呼吸停止。注意，這裡的比前面幾禪更徹底。初禪二禪三禪呼吸雖然極其微細，但總還有一點點；四禪的呼吸是真的了——鼻息完全斷絕，甚至連毛孔的呼吸都感知不到。但你不要怕，你的身體完全正常，只是進入了極深的靜止狀態。很多第一次到四禪的人會突然害怕，以為自己死了，然後猛然出定。我提前告訴你這一點，你就不會害怕了。
體驗二：極度的空明。四禪的心像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界限。它不是的感受，也不是的感受——如果一定要說，它更像純粹的存在感本身。你坐在那裡，沒有我在這裡的邊界感，也沒有我入定了的分別念，只有一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覺知。
體驗三：時間完全消失。在前幾禪中你還有坐了多久的模糊概念，四禪中這個概念徹底消失了。你入定十小時和入定十分鐘的感覺完全一樣——因為你的心已經脫離了所有對比和計度。這就像深度睡眠中你感知不到時間流過，但四禪比深度睡眠清醒得多。
體驗四：對一切感受的平等舍離。出定之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面對苦樂境遇時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感。以前讓你暴跳如雷的事情，現在只是而不動；以前讓你欣喜若狂的事情，現在也是而不動。不是麻木，是心太沉穩了，任何外境都攪不動它。
第五節：四禪的誤區和對治
四禪雖然極高，但也有它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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