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在雲夢澤的水域上航行了整整七天。
從最初的狹窄河道逐漸駛入開闊湖面，再到如今放眼望去盡是茫茫水霧，天地間彷彿只剩這一艘船在孤獨前行。雲夢澤的水不同於尋常江河，它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墨綠色，水面下常有巨大的陰影游弋而過，偶爾探出水面的背鰭或觸鬚，昭示著這裡棲息著許多外界罕見的生物——或者說，詭異。
船長姓鐵，船員都叫他老鐵頭。這個獨眼老水手在雲夢澤跑船三十年，對這片水域的瞭解比對自己的掌紋還熟悉。按照他的說法，雲夢澤分三層：外澤是普通商船往來的區域，雖然也有危險，但大體可控；中澤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現象，沒有築基期實力最好不要深入；內澤就是傳說中的千島幻境，那裡是生命的禁區，也是機緣的寶庫。
我們目前還在外澤邊緣。
“再往西走三天，就到‘霧隱島’了。”老鐵頭指著海圖上一個標記點，“那裡是外澤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前往中澤的前哨站。你們要在那裡下船？”
我看向陸青，他正在研究雲溪給的玉簡：“雲溪姑娘安排我們在霧隱島與天機閣的接應人碰面。之後怎麼去千島幻境，接應人會告訴我們。”
蘇雨站在船頭，迎著溼潤的湖風。她的光臂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幽金色澤，七天來已經完全穩定，甚至能隨著心意變換形態——劍、盾、鉤爪，運用自如。最奇妙的是，光臂能自主吸收水霧中的水靈之氣轉化為淨化之力，讓她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期快得多。
“這雲夢澤的水汽裡，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靈韻。”白素心閉目感知，“與天風城那種被淨世塔過濾過的靈氣不同，這裡更原始，也更……混亂。”
確實。我能感覺到，這裡的靈氣中混雜的詭氣比例更高，但詭氣的性質也更溫和，像是經過了漫長歲月的沉澱，失去了暴戾，只留下本源的力量。對我體內的幽源花種和冥河印來說，這裡簡直是絕佳的修煉環境。
七天時間，我不僅完全恢復了傷勢，還將《九幽鎮魂訣》第一層“築壁壘”修煉到圓滿，開始衝擊第二層“凝魂火”。完整的冥河印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尤其是對神魂的滋養——我現在能清晰感知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動靜，連水下魚兒擺尾的漣漪都逃不過感知。
“有東西靠近。”我忽然睜開眼，看向左舷方向的水面。
那裡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泛起異常的波紋，不是風吹的，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快速移動。波紋呈直線延伸，正朝破浪號而來。
老鐵頭也察覺到了，他衝到船邊看了一眼，臉色驟變：“是‘水箭鰩’！全體戒備！”
水手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去操控船帆改變航向，有的取出特製的長矛和漁網。這種緊張氣氛讓我意識到，來的東西不簡單。
“水箭鰩是什麼？”陸青問。
“雲夢澤外澤最常見的掠食者之一。”老鐵頭快速解釋，“體型像鰩魚，但背部長滿骨刺，能噴射高壓水箭。通常是三五成群活動，但如果看到獨只的……那很可能是‘哨兵’，它在召喚更大規模的魚群！”
話音剛落，水面炸開，一道身影躍出。
那確實像鰩魚，但體型足有牛犢大小，扁平的身體呈深藍色，背部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根尖銳的骨刺。它躍到空中，身體一扭，三根骨刺脫離，化作三道水藍色的箭矢射向甲板。
“閃開！”我一步踏出，擋在最前面。鐵骨境運轉，皮膚泛起古銅光澤。三道水箭射在身上，發出“砰砰砰”的悶響，震得我後退半步，但皮膚完好無損，只留下三個白點。
水箭鰩落回水中，濺起巨大水花。但它沒有離開，而是在船周圍快速游弋，發出尖銳的鳴叫——那聲音穿透水面，向遠方擴散。
“它在召喚同伴！”老鐵頭吼道，“全速前進！被魚群圍住就完了！”
破浪號的風帆全部張開，在船員的操控下加速。但水箭鰩的速度更快，它始終保持在船側三十丈處，鳴叫聲越來越急促。
約莫半柱香後，前方水面出現異常。
不是一隻，不是十隻，而是一片——至少上百隻水箭鰩出現在視野中，它們組成整齊的陣型，像訓練有素的軍隊。為首的是一隻體型格外巨大的鰩王，背部的骨刺呈現暗金色，氣息堪比築基初期。
“完了……”一個年輕水手臉色慘白，“這麼多，我們逃不掉了。”
老鐵頭咬牙：“準備棄船！放下救生筏！”
“等等。”我攔住他，“讓我試試。”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走到船邊，面對越來越近的魚群。冥河印在額頭微微發燙，我能感覺到水下那些生物散發的生命氣息——以及它們意識中純粹的捕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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