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狼煙刀鋒梟雄》第3章 孤狼下山(1)

作者:飲三江·5小時前

山風捲過隘口,帶著關外特有的、彷彿能凍徹骨髓的寒意,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萬千冤魂在齊聲哀泣。陳箭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籠罩在灰色霧靄中的山坳。四座新墳的輪廓已經模糊不清,唯有那棵佇立的老槐樹,如同一個沉默的守墓人,在蕭瑟的風中微微搖曳著枝椏。

那裡埋葬了他的過去,他十二年來的所有溫暖與依靠。

他轉過身,將所有的悲傷、軟弱與留戀,都死死摁在了心底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冰冷的仇恨包裹、封存。臉上再無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堅毅。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古井,偶爾閃過的厲光,卻比這關外的寒風更刺人。

他緊了緊背上用破布纏好的棗木柺杖,確認那冰冷的觸感緊貼著脊樑。這件師父最後的遺物,此刻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復仇之路的起點。他邁開腳步,沿著崎嶇陡峭的山路,一步步向下走去。

腳步沉穩,落地無聲,正是鬼腿門輕身術的精髓——踏雪無痕。即便心緒激盪,生死懸於一線,多年苦練形成的本能,也已刻入骨髓。山路旁的枯草掛滿霜凌,碎石遍佈,但他每一步都落在最穩妥之處,身形在險峻的山道間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如同一條適應了山野的孤狼,敏捷而警惕。

下了山,便是相對平坦的官道。說是官道,也不過是車馬碾壓出的土路,被秋雨泡得泥濘不堪,滿是坑窪。路上行人寥寥,偶爾有馱著貨物的騾馬隊艱難行過,車伕裹著厚厚的棉襖,臉上帶著麻木與風霜。遠處,一片枯黃的樹林邊緣,歪歪斜斜地支著個茅草棚子,旁邊挑著個髒兮兮的布幌子,隱約是個“茶”字。

一股混合著劣質茶葉和蒸騰水汽的味道隨風飄來。陳箭摸了摸懷裡,還有幾枚師父生前給的、讓他下山採買物事時剩下的銅錢。腹中傳來清晰的飢餓感,從昨夜到現在,他水米未進,體力消耗卻極大。他需要食物,也需要打探訊息。師門遠在關外深山人跡罕至之處,那些黑衣人是如何精準找到的?他們是否還在附近搜尋漏網之魚?津門路途遙遠,他需要知道前方的路況。

略一沉吟,他壓低了頭上那頂遮風的破氈帽,將大半張臉掩在陰影下,朝著茶棚走去。

茶棚裡甚是簡陋,擺著三四張掉漆的木桌,只有最裡面一桌坐著兩個行商打扮的漢子,低聲交談著。櫃檯後是個佝僂著背、不停咳嗽的老頭,用一個巨大的陶壺燒著水。

陳箭在靠近棚口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觀察官道兩個方向的來人。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兩個硬得像石頭般的窩頭,默默吃了起來。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獵犬,捕捉著棚內棚外的一切聲響。

那兩個行商的話題,無非是關內又起了戰事,哪路兵馬佔了哪裡,皮貨和藥材的價錢漲落。陳箭聽得心沉,這世道,果然如師父偶爾感嘆的那般,越來越亂了。

就在這時,一陣雜沓而略顯囂張的腳步聲伴隨著馬蹄聲從官道傳來。棚內幾人皆是一靜。

五六個穿著號褂、挎著腰刀的清兵,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的把總,眼神兇狠,一屁股坐在陳箭旁邊的桌子上,將腰刀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筷亂跳。

“老不死的,好酒好肉趕緊端上來!爺們兒巡哨辛苦,要是怠慢了,拆了你這破棚子!”把總衝著老頭吼道。

老頭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應聲,手忙腳亂地去張羅。

陳箭低下頭,放緩了咀嚼的動作,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不想惹麻煩,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然而,麻煩往往自己找上門。

一個瘦高個清兵,大概是等得無聊,一雙三角眼在棚內逡巡,最後落在了獨自坐在棚口的陳箭身上。見他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破舊,風塵僕僕,卻揹著個用布裹得嚴嚴實長的物事,頓時起了疑心。

“喂!那小子!”瘦高畫質兵走過來,用刀鞘不客氣地戳了戳陳箭的肩膀,“幹什麼的?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陳箭放下窩頭,抬起頭,氈帽下的目光平靜無波:“趕路的。”

“趕路?”瘦高畫質兵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抓他背上的柺杖,“背的什麼?開啟看看!是不是夾帶私貨,還是藏著兵器?”

就在他那髒汙的手即將觸碰到布包的瞬間,陳箭動了。

他並未起身,只是坐在條凳上的身體如同安裝了機括般,猛地向側面一滑,同時左腿如同毒蠍擺尾,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向上撩起!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

那瘦高畫質兵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彷彿被鐵棍狠狠抽了一下,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抓向柺杖的動作自然落空。他“嗷”一聲慘叫,握著紅腫起來的手腕踉蹌後退,驚駭地看著陳箭。

這一下,頓時驚動了所有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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