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公立醫院,候診大廳裡基本上人滿為患,空氣中殘留混雜各種味道的刺鼻消毒水味道,患者和家屬擁擠穿梭在走廊裡。
分明聽不到聲音,枕明月耳邊卻彷彿有隱約嘈雜嗡鳴。
他在一間擠滿人的病房看見了他的媽媽,她躺在病床上,頭和身體很多部位都纏著紗布,面色很蒼白,瘦弱手背和小臂插著密密麻麻的輸液管,鼻子上插著一臺正在執行的呼吸機器來維持她微弱的生命體徵。
“她在駕駛時為躲避旁道車輛撞進綠化的一棵樹上,雖然引發了安全氣囊,但腦部和胸部依舊受到衝擊和鈍傷,需要儘快安排手術,你們誰是她的直系親屬?”
醫生說得平靜,但枕明月看見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的女人還是剋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他用力掐著自己手心保持冷靜,強制自己去看床在病床上,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
她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嘴裡喃喃著什麼,透過呼吸機模糊了唇形,依稀能夠看見“舟舟”兩個字。
是枕載雪沒被認回枕家前的名字。
枕明月感覺自己的心臟很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幾乎讓他無法忍受地喉嚨發澀。
他的視線從病床上移開,在手機上寫字告訴醫生自己是患者的兒子,頓了頓又問:【手術會成功嗎?...會很疼嗎?】
醫生目光漏出詫異,他沒想到病人的兒子是似乎不會說話,不過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從容回答:“坦白說手術成功率有一定的風險,她的情況耽誤有點久,而且陰影顯示顱內淤血面積很大...至於會不會疼,手術過程進行全麻,這點可以放心。”
他說完怕枕明月聽不懂,轉頭又去和枕明月身邊的枕銜川說了一遍:“如果他沒有聽懂,麻煩你給你朋友解釋下吧。”
枕銜川蹙起眉:“我是他哥哥。”
醫生一時頓住了。他對這床病人有所耳聞,最開始護士打電話給她電話緊急聯絡人,對方卻一副冷漠態度,但沒過幾天突然有人來墊付了醫藥費,說會聯絡到她的親生兒子。
現在這人又說自己是病人親生兒子的哥哥,這都是什麼亂糟糟的關係?不過到底是醫生,他對這樣的情況也見怪不怪,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探究和莫名奇妙。
醫生說了很多專業詞彙,枕明月確實看得吃力,只是他看見從醫生嘴裡說出來的手術兩個字,大腦就已經陷入了遲緩的狀態。
他有些怔然地問:【...手術要多少錢?】
醫生看見他手機上的字,低頭去給他寫單子:“需要進行開顱手術,二十五萬元的手術費,是現在繳費麼,我建議越快越好,患者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25萬。
枕明月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天文數字的金額。
他剛湊齊了大學四年的學費,現在還沒有那麼多錢。
病房裡陸續進來很多家屬,醫生讓他們儘快考慮,緊接著去下一個床位查床。
枕明月跟著枕銜川離開了病房,走廊兩側到處都是患者和護士,七嘴八舌的聲音很快淹沒了整個樓層。
枕銜川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忽地開口:“手術我來承擔。”
25萬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對於他來說更意外的是看見枕明月這幅可憐無措模樣時他心中某些本牢固的地方竟然有些隱隱鬆動。
枕銜川受到的是家族式教育,家族利益永遠優先個人情感,可現在他對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懂了惻隱之心。
他是枕家捧在手心十八年的月亮,是在自己身後叫了十八年哥哥的枕枕。
可現在卻有什麼隱隱發生了他無法控制的變化,他眉宇間牽動細小的變化,心念微動,在枕明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淡淡說了句:“就當做她撫養載雪十八年的撫養費。”
枕明月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粘稠得讓他愈加喘不上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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