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暫地親了一下江臨軒的唇角,逃避一般退了開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轉頭向著停車棚的出口跑去。
同樣的,司宇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去,看到江臨軒朝著相反的方向,緩步走到公共洗手池邊,伏下腰,吐了。
耳邊傳來嘩啦啦的不間斷的水聲,司宇恍若隔世,從車窗望出去,剛才的來時路上有一座噴泉,到點了開始噴水了。
事實上,司宇想了很久,也不明白到底是難過更多一點,還是難堪更多一點。
江臨軒雙手撐在洗手池兩邊,水龍頭開到最大,吐到吐無可吐,吐到腸胃痙攣。除了因為抓握動作太過用力而骨節泛紅的手指,整個人血色全無,像風中的蒲柳,搖搖晃晃地從司宇身邊經過。
不知聽了多久的水聲,司宇眼睛有點酸,閉著眼,兩指在山根處揉了揉。
李旬看了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停在某家餐廳門口,親自給他開了車門。
報完手機號,服務員核對了一遍預定資訊,帶領他們前往靠窗的一個兩人桌。
李旬什麼都沒有說,把自己盤裡的牛排規整切好,換走了司宇那份,又心情很好似的拍了張照片,在手機裡打字,不知道是發給誰的。
司宇沒什麼胃口,可能是因為並不好吃,這家餐廳明明是飯點卻人煙稀少,他只喝了一小碗奶油蘑菇湯,牛排一口沒動。
下午的家訪進行得十分匆忙,李旬大概是知道他累了,沒再讓他下過車,也沒問他到底和江臨軒說了什麼。
送司宇回家的時候,天已擦黑,攬勝在小區門口的道閘前停了一陣,不一會兒又掉頭開了出去。
保安走回了保安亭,看見有個人影在眼前晃了晃。
“哎喲,小帥哥又出門啦。”保安揣著手衝司宇調侃道。
司宇覺得自己簡直愚蠢透了,在不好打車的路段時間段,加了足足一倍的錢,才打到一輛專車,路上又遭遇三公里擁堵,司機抱怨連天,他都非要去那個破小區。
路上經過一個藥店,司宇讓司機提前掐了路線,下車去買了些溫和的腸胃藥。
到江臨軒家的時候,江雪翠正坐在竹編的椅子上,和幾個中年婦女一起拆毛線。
和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樣不同,她不再擁有所謂高階工程師的範兒,也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底氣,眉目像被一把並不鋒利的劍砍去尖角,只剩下生活的鈍痛。
司宇高大的身軀忽然擋住了昏黃的白熾燈光,幾個女人都抬起頭來。
似乎是看到大家驚喜又疑惑的表情,司宇防止她們亂想,直接對著江雪翠道,“江阿姨,江臨軒在嗎?他剛才好像胃痛,我給他送點藥來。”
“他去麥當勞打工了,九點回來。”江雪翠說完,立刻又站起身,領著司宇到她們的房間前,開了門,對他說,“屋裡等吧,她們......”
江雪翠眼神一飛,司宇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本就不願意處於八卦漩渦,就走了進去。
關門一剎那,司宇聽到江雪翠在女人們面前對他的一句簡短介紹,“是同學。”
司宇站在門口的地毯上,不需要轉頭,就可以把這個不大的房子盡數收入眼底。
整個房子只塗了一層簡單的石灰,已經掉得斑斑駁駁,有水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黴味順著裂縫四處逃逸。
左手側有一個電磁爐鍋,放置在不足他胯部高的四腳凳上,右手就是一張架在金屬桿上的床,床頭整齊地堆疊著四季的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系,看得出這是江臨軒的。
就在拐角處,還有一張床,緊貼著掛滿了設計圖的牆,床上放著小桌板,上面摞著一疊工程學的書籍。
司宇其實沒想坐在江臨軒的床上,只因層高實在不太樂觀,站在這裡,彷彿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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