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宇只是淡淡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覺得你的行為很不恰當,那位女生因為你的輕浮受了無妄之災。”
“是是是。”賈賀英連連點頭,看向司宇身側的江臨軒,兩人明顯是同道下來的,不禁愣了一瞬,“你是人文院的吧?叫......什麼來著。”
江臨軒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他,甚至在司宇叫他名字時也沒有回頭,獨自一人走向匯合的隊伍中,落在隊尾等待老師指示。
老師拿著擴音喇叭在喊,“建議兩到三人一組,我們的期中大作業就是採集至少15種動植物,並選取其中一種進行不少於800字的介紹。”
“下午2點回到大門口集合,注意不要走到窪地上,小心落水。”老師說,“現在解散!”
在解散前一刻,學生們早就自動分好組,只等一聲令下,頓時作鳥獸散,歡呼雀躍的聲音在溼地公園的各個角落傳來。
賈賀英嘴巴動了下,自顧自唸叨,“一二......三?三個人也可以,你說是吧司宇?”
“司宇?人呢?!”賈賀英轉了一圈,連司宇的衣角也沒有看見。
這座溼地公園在幾年前和一個野生動物園合併起來了,移除了一些真正瀕危或者對人有威脅的動物,剩下了很多的天鵝、綠頭鴨等等各種禽鳥。
此處水質極好,在陽光的照射下,藍天、白雲、碧水三色分明,其中偶有顏色醒目的動物從水中躥過,平添幾分野外的樂趣。
江臨軒適當地拍攝了一些動物,像是個乖學生,完完全全遵照老師的指示,沒有踏進窪地一步。
溼地公園的路錯綜複雜,用柏油鋪設,距離真正的水邊還有大約五米的樣子。雖然到處立著“禁止靠近”的指示牌,但窪地上早已鋪滿了草坪或者巨大的石頭,因此還是有很多學生大著膽子站到石頭上近距離和大自然進行接觸。
路過他們的時候,有不少人以各種奇妙的姿勢和司宇打了招呼,又好奇地打量司宇身旁的江臨軒。
司宇一一地回應了他們,爭取叫出他們的全名,在走到一片名為“鴛鴦灣”的小型溼地時,有很多小孩子在那裡丟麵包投餵鴛鴦。
明明是“禁止投餵”,但是旁邊開的小賣亭掛著黑板,上面寫著“麵包屑5元1包”。
司宇向老闆買了兩包,走回來時,江臨軒先是看著司宇手裡的麵包屑,再上抬目光,盯著他的臉,開口說了下車以來的第一句話,“你要喂?”
“要的。”司宇輕輕顛了顛手裡的分量,“感覺以那些鴛鴦的進食速度,這點麵包屑很快可以分完。”
江臨軒卻不知道在想什麼,很罕見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在司宇的臉上,又轉過頭看向小孩子集中在一起投餵的方向,唇角幾近抿成一條直線,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點血色都沒有。
“你會掉下去的。”江臨軒沒有太多情緒的說,語氣很是篤定,像是早已預見了未來,現在回過頭來勸告當事人。
司宇不是很熟練地把麵包屑在手裡上下扔起來,手腕有些僵硬,倒確實沒有記憶中季寧飛拋石頭那樣嫻熟。
“不會。”司宇走近江臨軒,把其中一包麵包屑推到他手心裡,“就算掉下去也沒有關係,水很淺,下面有防護網,也有......”
司宇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對水本沒有恐懼,一切的源頭始於那年跌落湖水中,冰冷的,漆黑的,如絲如網將他團團裹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水中,有一個人穿透水面,帶著岸上路燈清淺的冷光如利劍向他襲來。雖然那並不是幻想中的“希望”該有的模樣,可是司宇還是一遍遍地在夢中回憶,痛苦伴隨著甜蜜的回憶在歲月流逝中變得不太清晰,磨鈍了許多,因此只剩下無盡的可惜。
儘管痛苦和甜蜜都是同一個人帶來的,司宇還是甘之如飴。
司宇轉過身,淡定地從柏油路穿行至淺草地上,從那年以後他就沒有一次像今天一樣這麼大膽的靠近水,甚至近到他可以聽到水流中漩渦捲起的風聲。
直面多年來的恐懼,那些不敢再繼續對自己提起的話,那些醫生想讓他封存的東西,在這座溼地公園,司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放鬆。
司宇撕開裝著麵包屑的塑膠袋,再靠近了一點,攥了一把香甜的麵包屑在手心,學著那些小孩子的模樣,丟到鴛鴦聚集的地方,下一刻那些白色的麵包就被鴛鴦們吞吃入腹,小動物們展翅爭搶互啄的畫面成功的把大家逗笑了。
司宇把一整袋都喂進了鴛鴦、綠頭鴨的肚子裡,最後對著光往手心裡倒了倒,才很遺憾地轉頭看向江臨軒,“好像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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