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址不是個矯情的人,很少流淚,尤其是在人前。可這一刻,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無聲地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這眼淚來的奇怪,連他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擦。
祁徹正憋著火,忽然看到他的眼淚,那點火氣立刻被澆滅,他連忙湊近些:“不是……我是不是語氣太重了?我說錯話了?”
宋址搖了搖頭,不想說話,只是偏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祁徹趕緊從口袋裡摸出紙巾,遞給他:“別哭了。還在輸液呢,我不說了。”
第92章 真相
輸完液,張醫生收拾好醫藥箱,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先行離開了。
宋址感覺喉嚨的腫痛緩解了不少,身上也暖和了許多。他搬起木椅,對站在一旁的祁徹低聲說了句:“謝謝。”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麻煩你了。你回去吧。”說完,他搬著椅子回了宿舍。
祁徹一聽他又趕自己走,心頭那股煩躁勁兒又上來了。他跟了進去,反手帶上門:“給你看個東西。”
宋址本不想理會,但祁徹已經把手機螢幕直接遞到了他眼前,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審訊室的錄影。畫面中央銬著一個眼神渙散的男人,頭髮油膩雜亂。宋址瞳孔微縮——他記得這個人!是杏園路那個讓自己送過蛋糕的奇怪客戶。
影片裡,那男人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時而痴笑,時而面目猙獰,語氣充滿了怪異的嘲諷和憤恨:“他憑什麼……啊?一個個都看不起我……都覺得我是垃圾……他給我蛋糕,他為什麼要送我東西??……他假惺惺的!他不一樣……他不應該……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都去死……”
宋址震驚地僵在原地,有幾次,他確實把譚琳給的、當天沒賣完的蛋糕順手給過這個常在附近流浪、看起來有些可憐的男人。沒想到卻因此惹來殺身之禍。
祁徹拿回手機,鎖屏,語氣帶著一種冷硬的平靜:“就一瘋子。聽說以前是學畫畫的,受了刺激,精神早就不正常了。雖然有精神病鑑定,不好重判,但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不會再出來害人。”
宋址怔怔地點了點頭,心裡五味雜陳,後怕與一種荒謬感交織在一起。他再次低聲說:“謝謝。”
“跟我客氣什麼。”祁徹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以後,不會再有人能欺負你了。”
宋址就這樣聽著他說,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今天的心裡格外脆弱。不知是想起了前段時間的糟粕、委屈,還是被祁徹的話觸動了一瞬,他想哭。
眼淚毫無徵兆地再次湧了上來,比剛才更加洶湧,視線迅速模糊。他以前很少哭,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將所有的情緒緊緊包裹,絕不輕易在人前示弱。可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即將失控。
他猛地背過身去,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和狼狽:“出去……你先出去。”
祁徹看著他劇烈顫抖的單薄肩膀,他沒有再像以往那樣強硬地留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而剋制:“好。我在外面,有什麼事,叫我。”
說罷,他出去了,並輕輕帶上了木門。
門內,宋址任由眼淚無聲地肆意流淌。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那些被忽視的恐懼、獨自承受的壓力、無人可訴的委屈,還有對過往種種的不甘和疲憊,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哭了很久,直到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細微的啜泣。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輸液的藥物帶來了安神的作用,加上感冒未愈的身體本就虛弱,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沉沉睡了過去。
等宋址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山裡夜晚寂靜,只有零星幾聲狗吠。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他走到門口的水盆邊,用冷水簡單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清醒了幾分。
剛直起身,李紹澤就推門進來了,看到他站在那兒,鬆了口氣:“哎喲,我的宋老師,你可算醒了。我來了兩趟你都睡得像小豬一樣沉,就沒忍心叫你。”他湊近看了看宋址的臉色,“怎麼樣?好點沒?餓了吧?”
宋址摸了摸空癟的胃,點點頭:“還好。”
李紹澤把手裡的一個保溫飯盒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開啟蓋子:“喏,趕緊吃,還熱乎著呢。”他擠擠眼,語氣帶著促狹,“有人特意託我給你送來的,叮囑我一定要看著你吃完。”
宋址看著那精緻的保溫飯盒,心裡已經猜到了是誰,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坐到桌邊,拿起勺子,安安靜靜地開始吃飯。粥熬得軟糯香甜,配著清淡的小菜,很適合他現在的腸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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