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書下面,他想他自己能找到的。
言宇看著他冷漠的側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但他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大哭大鬧,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用袖子擦著眼淚,自己回到書桌旁,拿出本子,藉著昏暗的燈光,一邊哭一邊努力地把作業重新抄寫。
言琦躺在床上假寐,聽著那壓抑的哭聲和沙沙的寫字聲,心裡有一種報復得逞的快感,但深處,似乎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最終他還是走下床,把作業拿出來還給了他。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大晚上的,別哭了,快睡覺了。”
可他發現,無論他做什麼,言宇最痛苦、最崩潰的時刻,永遠不是因為這些具體的傷害本身。
而是當言琦生悶氣不理他的時候。
當言琦徹底把他當空氣,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得不到絲毫回應的時候,言宇才會真正地陷入恐慌和絕望。
他會亦步亦趨地跟在言琦身後,一遍遍地、聲音顫抖地喊:“哥哥……”
他會半夜偷偷爬到言琦床邊,不敢上床,就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聲地哭求:“哥哥你看看我……跟我說句話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他會把父母給他的所有好東西都捧到言琦面前:“哥哥,這個給你,你別不理我……”
那種近乎卑微的、絕望的祈求,像牛皮糖一樣黏膩,甩不掉。
“言宇!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我可能會...傷害你...”
“我不想看到你...對不起...”
這些傷人的話,他脫口而出,看著對方瞬間煞白的小臉和破碎的眼神,他又於心不忍。
他沉浸在自己“受害者”的憤怒和報復的快感中,有時忽略了那個孩子眼中逐漸積累的、越來越深的黑暗和偏執。他以為言宇的痛苦只是軟弱和依賴,卻不知道,那種被唯一的光明徹底拋棄、反覆碾碎的絕望,正在悄無聲息地豢養著一頭怎樣的怪物。
而言琦的爸爸媽媽,一如既往。
只要是言宇做錯了事,受了點傷,都會抱怨是哥哥照顧不好他。那抱怨,可能只是無心的,卻形成了習慣,打擊著孩子那顆脆弱的心。
“他是你弟弟啊!你就不能多照顧照顧他?多看著點?你讓外人怎麼看我們?”
“言琦,你到底怎麼了??”
“你們喜歡他,你們圍著他轉就行了啊!!以後能不能別管我了??...我不用你們操心...”
爸爸的批評向來嚴厲:“不用我們操心?養你這麼大容易嗎?吃我們的住我們的,我們不管你誰管??真是不像話,你自己能幹自己出去啊?!人家沒有爸媽,我們就多照顧著點,再說,以後人家爸媽找來,對咱家也好些啊...你怎麼就是不懂呢?真是越長大越沒用。”
第8章 疏離
似乎在這個家裡,自己才是那個外來者。
父母要維持體面,要照顧好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至於親生兒子,外人不會說什麼的。
恨意積累到頂峰,會滋生出毀滅性的念頭。那時的言琦,被委屈和不公矇蔽了心智,再一次被父親嚴厲批評後,一個極端而惡毒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只要言宇消失,一切就會回到從前。
他罕見地對言宇露出了一個算得上“和顏悅色”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親近:“小宇,週末哥哥帶你去市中心的公園玩吧?那裡很好玩哦!”
言宇幾乎受寵若驚,黯淡了很久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小臉激動得泛紅,忙不迭地點頭:“真的嗎哥哥?好!我去!我去!”他小心翼翼地確認,“就……就我們兩個嗎?”
“就我們兩個。”言琦壓下心裡那點微乎其微的動搖,肯定道。他計劃好了,那個公園很大,人多,容易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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