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言琦身上。
言琦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隱秘的解脫?這個搶走他一切、讓他痛苦了三年的“弟弟”,終於要走了?但看著言宇那雙充滿恐懼和依賴、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他心裡又泛起一種極其古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抿緊了嘴唇,在白家父母探究的目光和自家父母悲傷的注視下,做了一個極其冷漠的動作——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用力掰開了言宇死死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言宇的手指被強行掰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
“錦笙,乖,到媽媽這裡來。”白太太忍著心痛,柔聲勸說。
“不!我不!”言宇崩潰地大哭起來,試圖再次去抓言琦,卻被言琦側身躲開了。他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哥哥,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說過的,你騙人!哥哥——!”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孩童最純粹的絕望。這孩子自出生以來,就被丟給不同的保姆照顧,幾乎沒怎麼見過自己的父母,沒怎麼叫過爸爸媽媽。保姆也只是拿錢辦事,沒多少溫度。他沒有朋友,沒有長久的陪伴。現在在言家生活了三年多,叫了三年的爸爸媽媽和哥哥,怎麼捨得就這樣走了?
言琦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但他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別開了臉,不去看那張哭得扭曲的小臉,冷冷地扔下一句:“你爸媽來找你了,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徹底擊垮了言宇。
白先生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將哭得渾身發抖的言宇抱了起來。言宇在他懷裡瘋狂掙扎哭喊,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背對著他的言琦,聲音已經嘶啞:“哥哥,哥哥你看看我,我不要走,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別不要我,哥哥——!”
那一聲聲絕望的、嘶啞的呼喚,像鈍刀子一樣割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只有言琦,始終僵硬地背對著這一切,手指死死摳著櫃檯邊緣,指節泛白。他聽著那哭聲越來越遠,聽著車門關閉的聲音,聽著引擎發動並逐漸駛離……
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鄰居們低低的議論聲,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門口空蕩蕩的,彷彿那個孩子從未出現過。只有地上,遺落著一張言宇之前畫的畫,畫上是兩個手拉手的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哥哥和我”。
言琦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很久,最終,沒有去撿。
從此,他的世界清淨了。那個讓他怨恨、讓他煩躁的弟弟消失了。這個孩子與言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前也沒辦理過收養手續,也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兄弟關係,只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罷了。如今他走了,兩人更是毫無瓜葛了。
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他會長大,會忘記那個叫言宇或者白錦笙的孩子,會擁有全新的人生。
他從未想過,當年那個被他不發一言、冷漠推開的孩子,是如何在豪車後座哭到暈厥;是如何在往後富足卻冰冷的歲月裡,將那份被唯一依賴之人徹底背叛的恨意與執念,豢養成如何龐大而扭曲的怪物。
更不會想到,多年後的重逢,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裡。
回憶的浪潮終於退去,留下言琦獨自站在冰冷的現實裡,渾身溼透,如墜冰窟。有句話說的好,命運的每一筆饋贈和剝奪,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而他,正在償還。
第10章 抓包
言琦拖著虛軟的身體從冰冷的浴室出來,身上還帶著未擦乾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回憶帶來的劇烈情緒波動讓他筋疲力盡,但更強烈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窒息感。
愧疚、怨恨、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但他很快強行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沉湎過去的時候!面對一個已經徹底瘋魔的白錦笙,任何過去的糾葛都毫無意義,活下去,逃出去,才是唯一的目標。
他仔細觀察過,這棟別墅並非真的與世隔絕。除了神出鬼沒、掌控一切的白錦笙,偶爾會有其他人出現。通常是一個沉默寡言、目不斜視的中年女保姆,會在固定的時間前來打掃衛生、準備餐點。她似乎被嚴格告誡過,從不與言琦有任何眼神或語言交流,做完事就立刻離開,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還有一次,言琦透過窗戶看到一個園丁在修剪外面過分整齊的花圃,同樣對他這個“囚徒”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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