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趕緊走過去幫忙端菜。陸明域從酒櫃裡拎出一瓶白酒,擱在陸時影面前,自己先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咱們父子倆,好些年沒在這老宅一起吃過飯了。”陸明域語氣沉沉的,“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可我打拼這麼多年,說到底,不都是為了你?”
陸時影沒接話,沉默地擰開瓶蓋,往兩隻杯子裡斟滿。白酒落進杯底的聲音清冽利落。
江瓷倒是一心撲在飯桌上想吃美食。葉曼瑜把菜上齊後,傭人和廚師都退了出去。
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遞到江瓷面前,又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蝦、蟹、魷魚、豬排,每樣都挑了個遍,在他碗裡堆出一座小山。
“小瓷,別管他們爺倆喝什麼酒,你先吃,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海鮮。”
“謝謝曼姨。” 江瓷笑著應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餘光卻一直悄悄地往對面瞟。
陸明域抿了兩口白酒,“有件事沒告訴你。E國那邊,明年咱們不用過去了。你舅舅移民到那邊,以後擔任卓域集團海外董事長,跟國內這邊直接對接。逢年過節偶爾回來一趟,明年開始,我和你媽就正式留在國內上班,幫你分擔分擔。”
葉曼瑜在旁輕聲接話,聲音溫和:“時影,以後咱們陪你的時間就多了。以前總想著,等退休了再踏踏實實待在你身邊,說不定還能給你們帶帶孩子……現在想開了,早點把手頭的事放下來,什麼也顧不得了,就想回來陪你,焦慮症這幾個月好些了嗎?”
陸時影攥緊了桌上的玻璃杯,指節發白,半天沒吭一聲。
他從小就拼命。別人玩耍的時候他在做題,別人睡覺的時候他還在翻書。
跳級、衝刺、熬通宵,高考那年,成績拿下了全校第一、全國第一。
學那麼多東西,熬那麼多夜,拼那麼多年,就是為了十八歲順順利利繼承公司,讓爸媽能早點回來。
他也想體驗家的溫暖。
可今年他已經二十七了,早不是那個趴在窗臺上等電話的小孩。
他們遲了太久的愛,對他而言,已經不痛不癢了。
“媽……”陸時影終於開口,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他諷笑地彎了彎嘴角,“說實話,這一天我等了很久。但是,已經晚了。你們回來後,安心在老宅養老吧。公司的事不用你們操心,我也不需要什麼幫助和陪伴……現在有小瓷,就夠了。”
江瓷筷子一頓,耳朵倏地豎了起來。他很少聽陸時影跟父母說這麼多話,一邊嚼著蝦仁,一邊把全部注意力悄悄挪了過去。
葉曼瑜嘆了口氣,眼睛有些紅了:“不管你什麼態度,媽媽始終站在你這邊。你要是嫌我煩,我就住這老宅裡,不往你跟前湊。只要你還認我這個媽,下班了偶爾回來吃頓飯,我就知足了。”
陸時影沒反駁,懷胎十月不易,他從沒想過真跟葉曼瑜斷絕關係。
對陸明域,他也始終沒翻臉。只是這個人,總是一遍遍地逼他做不願意的事,把父子倆的路越走越窄,窄到只剩一條縫。
“……我會的。”他低聲應了。
陸明域一直沉默,直到幾杯白酒下肚,臉色漲紅,話也隨口說出來:“你那個女朋友,說是在交往的,到底是誰?既然不肯讓我安排,那你自己找一個總行吧?最晚三十五歲前,必須成婚。”
陸時影嘴角一勾,又來了。
陸明域看見他臉上的笑容,中年男人身上那股天然的威壓瞬間壓了下來。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火氣“騰”地竄上來,巴掌狠狠往桌上一拍!
啪——!
“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直接說出來!是想跟我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還是打算永遠給我這副愛答不理的嘴臉?要真這樣,不如干脆斷乾淨!”
葉曼瑜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吃飯,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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