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默然,他皺起眉,跟在克萊的身後。
在進門時,克萊聽見身後傳來少年雄蟲輕卻沉悶的聲音,他說:“別叫我,殿下。”
這聲音聽不出情緒,平淡地,連自嘲的玩味都被沖淡了,如同陳述一個眾蟲早已知曉的事實:“從沒有蟲,把我當成過什麼殿下。”
克萊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骨尾在身後無聲地一捲。
光腦在意識裡唏噓:“蟲主,文森殿下他……”
克萊手指微動,光腦立馬得令禁聲。
克萊轉過身,他和熙的目光,落在文森臉上。
可文森卻立馬將臉執拗地扭開。黑斑更多的那一側面頰,被遮了起來。
年輕的雄蟲拎著那隻破舊的竹箱,站在門廊的光影交界處。他的碧綠的眼睛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兩唇角抿住,像是剛才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克萊安靜地望向文森。
“好。”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沒有任何驚訝或憐憫,平靜且尊重地接受了他的要求。
他直起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很尋常的禮儀。不是對所謂的“殿下”,而是對眼前這隻少年雄蟲。
“文森,如果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
這一次,他沒有加任何稱謂。
文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綠色的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不見底的深潭裡投進了一粒極小的石子,漣漪還沒泛起就沉了下去。
“你可以叫我克萊。”克萊微笑著。
“嗯。”文森輕輕應了一聲,抱著破舊的行禮箱,從克萊身旁走過,“我知道……你。”
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欲言又止。
身後,機器管家關上門,依然保持著恭迎的姿態,機械的聲音跟隨光腦的同步命令改口:“歡迎文森閣下光臨。行李可以交給我,隨後將送到文森閣下的臥室,這邊文森閣下的房間已準備妥當,請問蟲主和文森閣下是否有其他需要?”
克萊溫和的目光落下,文森搖了搖頭,但並沒有放下手中那個破舊行李箱的意思。
克萊跟在他身側,放慢步調配合他的節奏,同時給了光腦指示,機器管家安靜下來,退到一旁。
文森走進客廳,抬頭看向前方,略顯空曠的主廳,線條簡潔的傢俱,擺放疏落有致,每一件與每一件之間都留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主調是淡淡的白色,光線也柔和得恰到好處,室內的溫度自動調和到最適合蟲族居住的最佳狀態,合著茶几上擺放著的幾盤蟲族糖果、零食和點心,透出不經意間絲絲暖暖的平和與溫馨。
文森當然見過奢華。
皇廷的每一寸地面都在炫耀皇室的優越,每一個穹頂都在彰顯帝國的榮光,每一個宮殿,宮殿裡的每一根柱子都在宣告權力,每一個轉角都可能藏著不同心思的蟲,他們察言觀色,捧高踩低,對皇廷的寵兒費盡心思巴結,而對於文森這樣被嫌棄的幼蟲,即使是雄蟲皇子,也不過是可以隨意欺辱的物件。
但那不屬於他的奢華,也讓他本該高貴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諷刺,最惹眼招來欺凌的可能,他不得不在曾經的每一天藏在皇廷隱蔽的角落裡,惶恐間學會生存,也被迫見過太多無法言喻的骯髒、殘酷和冰冷,還有……
“文森,你的房間在二樓,我帶你去看看,好嗎?”克萊的聲音從側方傳來,依然是不緊不慢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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