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個人住?”
“沒,和我哥一起。”
“我就說嘛,”她恍然,“那你哥哥是出遠門了?感覺這裡好些日子沒人住過了。”
不知怎的,他沒有回答。
文歌心下有些犯嘀咕,又不由瞥了瞥擺在門口的三雙鞋。“我還說如果你和家人一起住,就正好把這盒芝麻包子當禮物呢,”說著,她從袖筒裡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喏,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倆一起吃?”
最取颯真嘆了口氣。
“……你就不好奇我帶你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嗎?”
“好奇是好奇,但吃也很重要,我好容易買到了源樂的芝麻包子,不能浪費了,”她認真回答,“啊,不過光吃也不行,你介意我燒個水泡個茶麼?呃,如果你家有茶葉的話。”
聽罷,少年忽然轉身向外走去。
“噯,最取,你做什麼去?”
拉開門,他嘆了口氣,轉頭望她:
“你以為這個家裡還會有水嗎?”
她的確沒想到。
不具備靈力的魂魄並不會感到飢餓,也不會成長,維持生命的唯一動力就是水。但流魂街並沒有專門鋪設地下水管,家家戶戶的用水基本靠街上的水攤或郊外溪流。有些人家懂得引水或挖水井,但大部分居民仍是依靠賣水商販或家人。不過,在治安較好的地區,居民們彼此認識,互相都有個照應和接濟,也不常發生什麼偷水搶水的糟心事。
因此最取很快就帶著水桶回來了。
文歌嫻熟地清洗了一遍茶具,再將剩下的水煮沸,最取則從櫃子裡找出了一盒煎茶,放在她手邊。兩人的沉默很快終結於漸漸鑽出壺嘴的熱氣裡。他怔怔盯著火盆裡迸濺的火星。水蒸氣凝結的白霧模糊了話語。
“你還記得之前那次廟會麼?你說你想知道我當時究竟經歷了什麼。其實也沒什麼,只是……”
“我哥他死了。”
魂魄的死亡意味著“徹底死去”:你將失去迄今為止的兩段人生,無論是你早已忘卻的“生前”還是你漫長的“身後”,你的身體將徹底分解為靈子,再也留不下任何生活或死亡痕跡,而那些曾是你身體一部分的靈子也會再度踏上永無止境的虛無之旅。
但她其實並不是很詫異。
無論是否擁有力量,無論成長、衰老或停滯,時間的刻印總會像年輪,一圈一圈,無聲倒數。這個倒計時有可能明天就降臨,也可能數百年後才姍姍來遲。
“我哥生前好像是個讀書人。”
少年緩緩說道。
“他經常會去街上的書店逛一逛、站著看看書,但不常買,錢都留著給我買買零食、置辦衣服以及偶爾去聽聽落語了。你知道麼?這條街出去有個說書場子叫‘紅梅亭’,我哥喜歡去那兒聽。
“他還愛哼一些我聽不懂的曲子,說是他在世那會兒很流行的歌曲,不過後來也不怎麼聽他唱了。……我想大概是漸漸忘了吧。
“六年前我突然有了靈力。他很開心,可能是覺得上了靈術院就像他那時上什麼高等師範學校一樣。我其實對當不當死神沒什麼想法。不過看他那麼高興,我就去了。”
考上靈術院以後自然而然忙碌了不少,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一趟。進入護廷隊後便越發抽不出時間,就算被文歌帶著“翹班”,也鮮少有機會能回去看看兄長。
“我以為得知他一切平安就好,便沒有特地寫信來往,哥哥也覺得寫信會妨礙我吧……六年來十二封信,算是見不著面時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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