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了皺眉。
“很難聽。”雷古勒斯忽然說。
希爾維亞轉頭看他。雷古勒斯仍舊看著分院儀式,臉上沒什麼情緒,像只是對一個不夠雅緻的詞作出評價。希爾維亞點了一下頭:“確實。”這在她當時看來已經足夠。一個詞粗魯,就不說;一個人愚蠢,就不要搭理。至於為什麼越來越多人開始覺得這種詞值得拿出來公開使用,她暫時沒有繼續往下想。
禮堂另一邊,莉莉恰好也朝斯萊特林長桌看過來。她顯然聽見了,因為綠色眼睛裡的神色和剛才在火車上完全不同。希爾維亞和她視線碰到一起,莉莉沒有笑,只是很快移開目光。希爾維亞忽然意識到,那個詞對自己來說只是難聽,對莉莉來說卻並不是這麼簡單。這個念頭出現得很短,甚至沒有來得及真正形成答案,麥格教授已經叫出了下一個新生的名字,禮堂重新響起掌聲。
宴會開始以後,氣氛很快恢復了往常。銀盤上堆滿烤牛肉、香腸、土豆和各種蔬菜,原本還打算端莊吃飯的人十分鐘後基本都放棄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教師席上隔著半個禮堂向希爾維亞舉了舉杯,顯然意味著今年的鼻涕蟲俱樂部邀請不會缺席。希爾維亞對此談不上討厭,斯拉格霍恩雖然熱衷於收集有前途的學生,卻至少擁有足夠好的食物和足夠多有意思的客人。更何況她很早就發現,一個教授如果願意主動把魔法部官員、治療師、記者、學者和有錢的純血家族成員都請進同一間屋子,那其實是觀察魔法社會非常方便的地方。
吃到甜點時,一隻從教師席後方飛來的紙鶴落在她盤邊。希爾維亞拆開以後,看見斯拉格霍恩圓潤的字跡,邀請她週五晚上參加學期第一次小聚。名單下面居然還有莉莉·伊萬斯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她把紙條往斯內普那邊推了一點,斯內普看完只說:“他去年就問過我。”語氣聽起來彷彿有人邀請他參加的是一場長達三小時的牙科檢查。雷古勒斯顯然覺得這很好笑,卻剋制得只低頭喝了一口南瓜汁。
宴會結束以後,各學院開始返回寢室。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位於湖底,夜裡尤其安靜,窗外偶爾會有黑色的湖水和某些不知名生物的影子掠過去。新生被級長帶著熟悉寢室,老生們則很快重新佔領自己習慣的位置。希爾維亞回寢室換了一件更方便活動的舊校袍,又把長髮束起來。奧克塔維婭躺在床上看她準備出去,只問了一句:“他真的還要打?”希爾維亞把魔杖插進袖口,說:“很遺憾,他非常認真。”奧克塔維婭對此的評價是,希望她儘量不要把學校拆掉,至少不要在開學第一晚,因為那樣會顯得他們斯萊特林缺乏基本禮貌。
西里斯選的地方在五樓一間廢棄教室裡。希爾維亞到的時候,詹姆、萊姆斯和彼得已經在那裡。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們幾秒,很難理解為什麼一場兩個人的決鬥最後擁有了三名觀眾。詹姆立即解釋他們不是來看西里斯輸,而是來“提供必要的見證”;萊姆斯靠在窗邊,神情裡寫滿了自己並不相信這套說法;彼得則很誠實地承認,他確實是來看西里斯能堅持多久的。西里斯聽完以後威脅要把他變成茶壺,不過沒有真的動手。
教室比希爾維亞預想中空得多。幾張舊課桌堆在牆邊,地上鋪著灰塵,窗簾已經被蟲蛀得很厲害。她環顧一圈,很快意識到西里斯是故意選的。他前三年吃過太多環境變形術的虧,這一次顯然終於學會盡量減少她能直接使用的東西。
“不錯。”她說,“你開始會挑地方了。”西里斯顯然把這句話當成了高度讚揚,臉上的笑一下更加明顯。他今天沒有再像火車上那樣穿得鬆鬆垮垮,校袍袖口已經挽起來,魔杖穩穩握在手裡。十四歲的少年還沒有成年以後那種真正危險的壓迫感,可動作已經很快,站定以後整個人像突然從平時漫不經心的狀態裡收緊了,灰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詹姆負責數三。
剛數到二,西里斯就動了。
“你作弊!”詹姆在旁邊大叫,可西里斯根本沒有理他。第一道繳械咒已經逼近希爾維亞肩側,她偏身避開,魔杖向下一壓,地面卻沒有像西里斯預料的那樣立即變化。他似乎提前準備了反制,第二道咒語緊跟著第一道飛來,速度明顯比去年快。希爾維亞擋下以後終於認真了一點。西里斯暑假顯然沒有隻顧著給她寫那些錯誤百出的信,他的施法銜接快了很多,而且學會了故意把第一道咒語打偏,用它迫使對手移動,再在預定的位置等第二擊。
這招對大多數十四歲學生應該很好用。
對希爾維亞也確實比去年好用了一點。
她向後退了半步,西里斯的第三道咒語剛好擦過她的袖口。詹姆立即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歡呼,彷彿他朋友已經成功擊敗鄧布利多。西里斯嘴角也揚了起來,而這個短暫的得意正好給了希爾維亞機會。她沒有攻擊他,魔杖卻忽然指向牆邊那幾張被西里斯特意推開的課桌。最外側的桌腿猛地拉長,木頭沿地面滑出去,西里斯顯然早有準備,一道切割咒直接把它削斷。下一秒他就發現那根被削斷的木條根本不是攻擊,真正變化的是他身後的窗簾杆。
銅製長杆像蛇一樣從牆上脫落,瞬間纏住他的手腕。
西里斯反應極快,魔杖一轉便炸開金屬,可這一瞬間已經足夠了。希爾維亞的繳械咒準確擊中他的手背,他的魔杖旋轉著飛出去,被她在半空一把接住。
廢教室裡安靜了兩秒。
詹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四十七秒。”
彼得很認真地說:“比去年長。”
西里斯站在原地,先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看向希爾維亞。希爾維亞把魔杖丟還給他,本來以為他至少會惱怒幾秒,沒想到西里斯接住以後反而笑了。他的呼吸因為剛才的快速施法稍微有些亂,黑髮落下來遮住一點眉眼,整個人卻顯得比輸之前還高興。“你剛才第一下為什麼沒動地板?”他問。
“因為你在等。”希爾維亞說。她走到牆邊,把斷掉的桌腿重新修好,“你選這間教室就是為了防地板和傢俱。我如果還按照你預計的方法打,你這個暑假豈不是白過了?”
西里斯想了一會兒,居然點了點頭。希爾維亞回頭時發現他正在看自己,神情並不像平時那樣帶著明顯挑釁,反而有一種專注得近乎興奮的認真。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人輸了三年還不肯停。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把輸當成羞辱。恰恰相反,每次發現自己還不會的東西,他第一反應都是下次怎麼破掉它。
這一點希爾維亞很喜歡。
她並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
離開廢教室時,西里斯已經開始和詹姆討論下一次應該去哪裡打,甚至提出天文塔頂層環境更空曠。萊姆斯非常及時地指出,從天文塔掉下去大概不屬於正常決鬥的合理風險。五個人沿著夜裡的走廊往樓梯方向走,彼得一直在模仿西里斯剛才被窗簾杆纏住的樣子,被西里斯追著威脅要真的讓他體驗一次。希爾維亞走在後面,聽見他們壓低聲音笑,忽然覺得奧克塔維婭對格蘭芬多的評價雖然很有道理,卻也不完全公平。
至少他們很適合在晚上十一點以後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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