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買的時候考慮了一下。從魔法理論來說,重量、平衡和推進都可以重新處理,如果單獨給車身做一個穩定——”
西里斯忽然從摩托車上下來。動作太快,希爾維亞後半句話停在原地。他幾步便走到她面前,兩個人之間原本還算正常的距離被一下縮短。希爾維亞微微抬起臉,看見他眼裡的興奮還沒有散,卻又多了一點她一時沒有看明白的東西。
“怎麼?”
“你不能這樣。”
希爾維亞莫名其妙。“什麼這樣?”
“去年給我銀片。”西里斯說。他還在笑,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一點,“今年給我鏡子,又給我這個。”
希爾維亞完全沒有覺得邏輯上存在問題。“所以?”
西里斯看著她。
所以什麼?
他自己也忽然說不清。
所以你不能總是在不說的時候做這些事。不能每一次都表現得像順手,最後卻讓我發現,你已經悄悄把我放進了你的時間、你的計劃、你的未來裡。不能讓我一次一次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你有多在乎我,然後下一次又發現,原來還可以更多。所以你不能讓我這麼徹底的愛上你,但卻每天愛得都比昨天多。
希爾維亞從來不肯把愛說得隆重。
她只是給他一條退路,一面鏡子,一輛摩托車;在戰爭越來越近的時候替他留下出口,在自己忙得眼下青黑時仍然記得他去年站在哪一扇櫥窗前。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些東西落到西里斯這裡有多重。
他這一生最害怕的其實從來都不是沒人喜歡。他很早就學會了讓人喜歡自己,知道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說一句漂亮話,知道怎樣讓一個房間因為他的出現變得更熱鬧。真正讓他恐懼的是另一件事:有人說愛他,隨後便開始要求他用某一種方式活著。
沃爾布加愛她想象中的兒子。布萊克家愛那個應該繼承家族的西里斯。
所以他曾經很長時間都把自由和被愛放在天平兩端,彷彿得到一個就註定要失去另一個。希爾維亞卻奇怪地同時給了他兩樣。她愛得那麼有分寸,又那麼肯花力氣。從來不把手收緊。她的愛像她一樣自由。
他原本還想說點什麼,至少用一個玩笑把這種突然變得過於柔軟的氣氛重新拉回熟悉的位置。可人大概總有那麼幾個瞬間,會因為幸福來得太具體而來不及反應。
西里斯看著她,笑意還停在眼底,話已經先出來了。
“I couldn“t love you re.”
我不可能再比現在更愛你了。說完以後,房間忽然安靜下來。唱片仍在角落緩慢旋轉,針尖摩擦出很輕的沙沙聲,壁爐裡一塊木柴斷開,爆出一聲細小的響。窗外那片由有求必應屋製造出來的夜空依然靜靜懸著,星光落在玻璃上,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西里斯說完先怔了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愛”這個詞在他們之間並非毫無根據。恰恰因為根據太多,才一直顯得危險。他們可以接吻,可以睡在一起,可以在沒有人的走廊裡牽手,可以因為對方和別人約會而心情不好,也可以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去找彼此。他們甚至已經把彼此放進很多重要的決定裡,只是始終默契地避開那道最後的定義。
他明白希爾維亞有多太珍惜自由。也都太驕傲。因為他也一樣。
他們曾經把“不定義”當成一種安全距離,以為這樣就永遠不會變成那些自己最厭惡的關係——不會索取,不會佔有,也不會因為喜歡一個人便自動擁有替對方決定人生的權利。
西里斯尤其如此。所以當那個詞真正從自己嘴裡出來時,他居然有一瞬間的遲疑。他面對家族時沒有這樣,面對教授時沒有這樣,甚至面對真正可能殺死自己的黑魔法時也很少這樣。可此刻,他忽然像站在一條自己從未真正相信會走到的路上。他突然開始害怕,會不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甚至下意識想把話收回一點。
“我——”
希爾維亞沒有給他機會。她往前走了一步,本來已經很近的距離徹底消失。她抬手抓住他的毛衣前襟,指尖捲住一點柔軟的布料,仰起臉看他。火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落進那雙灰綠色眼睛裡,讓她平時偏冷的眼色變得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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