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扇風的手忽地一滯,腦中莫名閃過那道無端出現在後山的玄色身影,怔了一瞬,旋即搖了搖頭。
洛長寧笑著搖頭,接道:“可不是麼,他那般性子,確非你良配。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扭的瓜不甜,勉強不來的。”
話音未落,忽然——
隔壁雅間隱隱傳來的說話聲,打斷了她們的談笑。
起初只是模糊的聲響,但很快,一個激動的、略顯年長的女聲便鑽了過來:
“……寶珠,在胡府有些話娘也不便與你深說,可你告訴娘,你到底為什麼非要鬧著和離?思饒如今又升任了鴻臚寺少卿,這樣風光的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怎麼就過不得了?”
另一個帶著疲憊的年輕女聲響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緣由我己說了無數遍,何必要我再提?”
程寶珠?和她娘?
洛長寧與紀雙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呼吸,目光齊齊落在了那堵隔開兩間雅室的薄牆上。
又聽程夫人語重心長的說道:“男人三妻西妾不是很平常麼?你看看你爹,他不也是這樣?只要你穩坐主母之位,那些個狐媚子又能翻起什麼浪?”
“不是妾室的緣故。” 程寶珠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空洞的倦怠,“這種日子沒意思的緊。一眼便能望到頭,除了算計就是忍讓,我不想往後幾十年都過這樣的日子。我累了。”
“你!” 程夫人似乎是被她氣到了,聲音拔高了些,“當年那胡思饒一窮二白,你看上了,家裡也不多問,銀子散了不算,人情也搭了個遍,硬是把他捧到如今這個位置!現在他起來了,官也坐穩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這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寒了爹孃的心嗎?”
“我知道,從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識人不清。” 程寶珠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自嘲,“可是,娘,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可惜的?誰愛要,誰拿去。我只是不想再把日子耗在胡家,耗在他身上了。”
“夫妻哪有不磕絆的?他對那姚氏也不過是一時圖個新鮮,你睜隻眼閉隻眼,由著他去不就好了?男人嘛,總有回頭的時候。” 又聽程夫人苦口婆心地勸道。
“不是娘說你,成親這些年也沒生個一兒半女的,也不怪思饒有別的心思。聽孃的話,收了心思,趕緊要個孩子。”
“娘,” 程寶珠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像是懇求,也像是最後的掙扎,“從小到大,您和爹都順著我。為什麼現在就不能讓我隨心一次呢?”
“隨心?” 程夫人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如今是風風光光的胡夫人,咱們家在淮陽有譚知府照拂,在京城又有思饒這門姻親,誰想動咱們家不得掂量掂量?你這一紙和離書遞上去,撕破了臉,咱們家折損多少?你想過沒有?你弟弟的前程還要不要了?這事沒得商量,你少拿意氣用事來搪塞我!”
“女兒不願。” 程寶珠的回答簡短而堅決。
“程寶珠!” 程夫人顯然動了真怒,聲音尖銳起來,“你怎能這麼自私?只想著自己快活,就不為你弟弟、為程家考慮麼?你以為和離了,還能回淮陽做你養尊處優的程大小姐?我告訴你,程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沒想回去。” 程寶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失望,“我只想離了胡家,兩不相干。”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即便隔著牆壁,也清晰可聞。
洛長寧與紀雙雙同時一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紀雙雙下意識捂住了嘴,洛長寧則微微攥緊了衣袖,兩人誰也沒敢出聲。
緊接著是程夫人氣急敗壞、不留餘地的低吼:“我跟你講不通是吧?好,我告訴你,這日子,你過也得過,不過也得過!我今日就把話撂這兒了,我和你爹絕不同意你和離!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短暫的死寂後,是程寶珠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的冰涼:“娘,你以為胡思饒拖著不和離,是念著舊情?您別天真了。他不過是想休了我,又怕人戳脊梁骨,更想名正言順地霸佔我的嫁妝!就是你們這般態度,才助長了他的氣焰,讓他以為我們程家離不得他這門姻親!”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程夫人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愈發惱怒,“我告訴你,你生是胡家的人,死是胡家的鬼!此事由不得你!休要再鬧,我明日便回淮陽,胡夫人這個位子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