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能立刻感受到喉間湧起的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與苦澀交織的味道。
不,不能。
洛長寧迅速垂眸,掩去眼底一瞬間的僵硬與寒意。
那些都過去了。
眼前的杏仁酥,只是品芳齋新出的尋常點心,與那些痛苦的記憶毫無關係。
她不能,也不該,將前世的陰影帶到今生。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己重新掛上自然的淺笑,伸手捻起一塊杏仁酥,語氣輕快:“新品?那我可得嚐嚐。”
說著,便將那小塊酥點送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杏仁香氣濃郁,橘皮的清甘也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膩。是上好的點心。
可對洛長寧而言,那熟悉的杏仁味道一在口中化開,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深處那個壓抑和噁心的匣子。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陣翻滾。
她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甚至用力抿了下唇,咀嚼了幾下,才慢慢嚥下。
然後,她拿起旁邊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小口,彷彿只是隨意比較,語氣輕鬆帶笑,對裴淵道:“嗯,杏仁酥是香,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荷花酥的清甜。下次還買荷花酥好了。”
她將剩下的半塊荷花酥吃完,又喝了一口溫茶,將喉間那股不適強行壓下,對著裴淵笑了笑,笑容如常。
裴淵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沉靜的眸子裡很快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思量,隨即淡淡斂眸,並未多言,只點了點頭:“嗯。”
就在這時,常順壓低的在門外響起:“大人,前頭遞了訊息來。”
隨即便見他步入室內,向裴淵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清心閣,陸先生約您午時初刻吃茶。”
裴淵神色未動,微微頷首。
他轉身對洛長寧道:“我出去一趟,午膳不必等。”
“好,路上暑氣重,仔細些。” 洛長寧溫聲應道。
看著裴淵的身影消失在廊外,洛長寧強撐的笑容瞬間消散,臉上”唰”地褪盡血色。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胸口窒悶欲嘔。
“夫人!您怎麼了?” 守在一旁的冬青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她。
洛長寧說不出話,只揮開冬青的手,踉蹌著衝進淨房,對著盂盆再也忍不住,將方才吃下的早膳連同那口杏仁酥,盡數吐了出來,首到胃裡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還在不住地乾嘔,眼淚止不住地湧出。
冬青急得眼圈發紅,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遞上溫水,聲音哽咽:
“夫人!您這是何苦!不喜那杏仁酥,不用便是!大人豈會因此怪您?何苦這般折騰自己!”
洛長寧漱了口,用溫水拍打了幾下臉頰,才覺得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稍稍平息。
她脫力般靠在淨房冰冷的牆壁上,閉了閉眼,長睫微溼,臉上盡是嘔吐後的虛脫與一絲心有餘悸。
“我……也沒料到會如此。” 她聲音微啞,帶著嘔吐後的虛弱,”他的心意,我怎能……怎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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