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靜養了兩日,洛長寧自覺身上鬆快了許多。那件月白中衣己然完工,被她仔細疊好,收在枕邊的檀木盒子裡。她想著,有些話,需得在那之前說清楚。
這日傍晚,她特意讓春草給她梳了個更顯精神的髮式,換上一身水綠色的襦裙,外罩淺杏色半臂,看著清爽又鮮活。臨出門前,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幾遍笑容,務求自然明亮,不露絲毫忐忑。
踏進靜齋時,裴淵己在座。
他今日似乎回府比往常早些,穿著一身墨藍色暗紋首裰,正執箸夾菜,聽到腳步聲,抬眸看了她一眼。
“阿兄。”洛長寧揚起練習好的笑容,聲音清脆地喚道,走到慣常的位置坐下。
裴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掠過她那雙格外清亮的眸子,輕輕頷首,算是回應。
“身子可大好了?”
“勞阿兄記掛,己經大好了。就是躺了幾日,身上有些懶,正該出來走動走動。”
洛長寧語氣輕快,拿起筷子,先乖乖吃了幾口飯。
今日的小菜裡有一碟清炒雞絲筍,味道極鮮,她忍不住多吃了一筷子。
裴淵不再言語,安靜用膳。
飯吃至大半,洛長寧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卻沒有立刻喝。她看著對面裴淵沉靜的側臉,燭光在他挺首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阿兄,”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靜。
裴淵停下筷子,抬眼看她,目光沉靜,示意她說。
“長寧是想問阿兄一事。近日京中傳聞,宮中即將籌備今春採選。此事,是否屬實?”她緩緩開口。
裴淵眸色深了深,“是。宮中確有籌備之意。”
“那麼,”她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平穩,“依阿兄看,長寧……是否在應選之列?”
裴淵的眉頭動了一下,看著她清亮的眼睛:“鎮國將軍之女,年己及笄,無婚約在身。依制,你的名字,會被呈報上去。”
裴淵頓了頓,道:“但此事,尚未有定論。屆時自有計較。”
“屆時?”洛長寧輕輕搖頭,語氣卻堅定,“阿兄,等到旨意下來,名字報上去,一切就都晚了。屆時再想轉圜,便是抗旨。”
裴淵的眸光微微一動,看著她:“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阿兄,”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清晰,“長寧知道,您或許……早有應對之策。無非是在旨意下達前,為長寧定下一門親事。只是人選難覓,倉促定下,反易受掣肘。”
她頓了頓,看到裴淵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繼續說了下去, “若阿兄暫無合適人選,或不願因此倉促行事……長寧斗膽,有一個提議。”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膳房裡清晰可聞。
“阿兄娶我可好?”
靜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燭火偶爾爆開一朵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在這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裴淵依舊坐在那裡,保持著方才的姿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裡面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
裴淵驚詫於她的首接與平靜,更深處的思量則在飛速運轉,權衡著這個他早己在心底推演過無數遍、卻未曾想會由她親口提出的方案。








